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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顯然不認為這間過于低矮的破屋可以住人,絲毫沒有壓抑自己的大嗓門,對滅門一事大聊特聊。
“穆盟主找的那個梁樞究竟靠不靠譜?他不就是驪山派的人嗎?還要咱倆到后山探路?”
“你是不是傻?他可是臥底,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帶咱們一伙人進去。”
“橫豎都要把整個驪山派滅了,還管什么臥底不臥底的?到時候不都得翻臉?”
“那可不一樣,你不知道吧,驪山派里頭最厲害,是他們的大師兄。穆盟主親自試探過他的功夫,能以一敵百!放不到倒紀楓,咱們誰也別想活。”
“那人年紀輕輕的,當真有這么厲害?”
閑聊的聲音漸行漸遠了,葉燭靠在窗邊,眉頭緊皺。
梁樞這個名字他認得,是驪山派的四師兄,樣貌平平無奇,功夫平平無奇,性格平平無奇,總之就是平平無奇的一個人。
就連給自己送飯的事,他也做得平平無奇,每次都是一聲不吭地把飯盒放在門前,隨意敲兩下門,又拿起昨日的舊飯盒走開,絲毫不愿在這間破舊的屋子前多做停留。
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人,想放倒大師兄?根本不可能。
葉燭心想著,耳邊又不自覺地回響起倆人的那句:橫豎都要把整個驪山派滅了。
把驪山派滅了?不會吧?他們說的穆盟主究竟是誰?大伙兒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那天夜里,葉燭搖著輪椅,獨自一人走上了去往前山的路。
這段路帶點上坡,他走了很久很久。三月的夜晚還有清寒,葉燭全身都是汗,發絲一綹一綹地掛在鬢角,往下滴著水珠。
他的兩只胳膊全酸了,指腹更是被磨得生疼。
月初的天上沒有月亮,山里的夜晚一片漆黑,葉燭感覺自己的手已經磨破了皮,可他也看不清,只能把輪椅停靠在路旁樹干上,小憩片刻,繼續忍著傷口的脹痛,一點點往上走。
等到月亮和太陽一起升起,他總算到了驪山派的宗門大殿前。
清晨的山風吹著,被汗水浸濕的衣服有些冷,葉燭結結實實連打幾個噴嚏。
清早起床練功的弟子遠遠看到他,走到離葉燭十步遠的位置,一臉驚奇地議論紛紛,不經意地間冒出幾句刺耳的話。
“那個丟人現眼的白眼狼,還好意思過來?也不怕被咱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你瞧他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是爬過來的吧。”
葉燭低頭,用力扒拉著掌心的水泡,把水泡的用指甲掐破,再將破皮一點點撕扯干凈。他其實并沒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他也清楚,奔波一晚,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格外狼狽。
突然有人大力推了一把輪椅,葉燭整個后背瞬間脫離了椅背。
他慌忙抓緊扶手,穩住重心,不叫自己跌落在地,掌心的嫩肉在粗糙的扶手狠狠劃過,痛得他呲牙咧嘴。
“你來找誰?”兇神惡煞的聲音從他正背后傳來。
葉燭扭過頭,艱難地往上看。說話是個寬臉細目的年輕男子,看年齡剛剛及冠,皮膚很白,一對眉毛又短又粗,相貌和他的脾氣一樣兇悍。
此人正是他的三師兄,岑霜劍。
葉燭轉了下單邊輪子,讓自己看他的角度更舒服些,但依舊不算舒服。不管怎么說,從下往上仰視別人,這角度總不會讓他很舒服。
“我來找大師兄。”葉燭道。
岑霜劍微微上翹的細眼一瞇,語氣不善地問道:“你找大師兄做什么?”
岑霜劍兇狠的模樣很有壓迫力,足夠嚇退很多師弟師妹。
但葉燭不是其中之一,他早已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窩了一肚子火,聽三師兄這樣逼問自己,也寸步不讓地反問道:
“你問這么多做什么?我來找的又不是你。”
“你不肯說,定是心里有鬼,這兒不待見你!”岑霜劍二話不說拉起葉燭的輪椅,要把他強行“送回”后山。
葉燭拼命地抓緊輪子,但區區指尖的力氣比不上三師兄腰馬合一的力道,輪椅一點點地轉動起來,將他的手指絞入輪輻。
葉燭臉疼得通紅,額前全是汗,但依舊死抓著木輪不松手。此時此刻他已近乎失去理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我費盡全力爬上山,想把滅門之災的消息告訴大師兄,還不是為了保護你們?為何偏要這樣對我?
他惱羞成怒的嘶吼著,將心里的怒氣一股腦地撒到岑霜劍頭上。
“你不肯讓我見大師兄,是不是也出賣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