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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郁終于沖進了宿舍樓。這個點宿舍大門已經關了,要刷臉才能進去。他急急忙忙把臉湊上去,機器好巧不巧,極其不配合,不停喊著“驗證失敗”。大廳燈還大亮,他隔著玻璃門進退維谷。
余光里他看見那個濕乎乎的人影漸漸逼近,安靜地在他身側。
李棲鴻。
李棲鴻還是追上來了。
大廳白熾燈明亮,人影有了清晰的五官。被雨浸濕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那人身上,影影綽綽露出軀體的顏色。
李棲鴻面無表情的臉上盡是水痕。水從眼角蜿蜒,流過毫無血色的面頰。樂郁希望這是雨水。
其中沒有淚水嗎?
樂郁并不能篤定。李棲鴻沒少哭過。
但是淚水是雨水與樂郁又何干。
這樣想著,他卻不敢再看那張臉。
似乎只要再一眼,他筑了三年的心防就會溶解殆盡,隨著雨水順流而下。
他會拋卻掉所有理智,重蹈那條可笑的覆轍……嗎?
不需要再看一眼,他的心已經開始收緊,綿長的疼痛由內里發生,蔓延到全身。
快走吧。快滾吧。
你為什么總是要為難我。
在這時,機器突然驗證通過。電子音突兀響起,門開了一條縫。樂郁毫不猶豫地推門。
他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樂郁觸電一樣打了個顫。
他試著甩開冰涼的手。但是徒勞。李棲鴻手勁很大,鉗住他不放。
李棲鴻在這時開口了。
他手冷,臉冷,聲音也冷。
“我……”
“我很抱歉。”他說。
抱歉什么呢。
樂郁疲憊地想。這簡直是一句無厘頭的廢話。
“是我對不起你。”樂郁說。
他沒轉身,向著燈火通明的宿舍樓內,不去看李棲鴻孩子氣的抿起的嘴。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能當沒發生過。”樂郁輕輕說,“李棲鴻,算了吧。就,放過我,好嗎?”
手上的力度先是一松,而后驟然收緊。
這冷聲的人音調起伏了。他惶然地、憤怒地、哀怨地問,不是一句斷言或質問,而是疑問。
“你不要我了嗎?”
三年不見,開口如是。
他什么都沒放下。
樂郁看見李棲鴻的眼眶泛起了紅,青年的肩膀劇烈起伏。而后眼淚潸然而下。
誰不要誰呢?諸般往事與妄念,哪里是一句“要”或者“不要”能概括的。
樂郁的喉頭發出怪異的聲響,一瞬間心如死灰。
不需要強取豪奪,不需要窮追不舍,僅僅是開口,僅僅是目視,一滴眼淚能砸碎他,一聲委屈能溺死他。樂郁沒法說出一句拒絕的話。
他沉下眉目。脫去一層淺浮的氣質,夜色里青年濃重的五官更顯得驚心動魄。
樂郁輕輕順了順李棲鴻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心臟好像鬧起了風濕,細密又陰冷,刺痛緩慢地隨著血流鼓動著。
他先是要笑不笑。但這表情沒能維持太久,便坍塌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大少爺,你什么時候能斷奶啊。”
李棲鴻試探著窩進樂郁懷里。見對方沒有抗拒,他把頭擱在樂郁肩窩,緊緊抱住樂郁溫暖的身體。
他沾滿雨水的襯衫也打濕了樂郁薄薄的外衣。
樂郁的手從他頭上滑了下去,一下一下順著他后背。濕漉漉的冰涼的肉體,把他的手一并帶冷。青年目光迷惘地飄向虛空。夜雨時看不見任何東西。一切都模糊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