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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媽,我不疼。羅鈴哭得更大聲了。
眼淚無法解決任何事情,女人已經(jīng)很久沒哭過了。
眼淚和過往被她踩實,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遠方。
門被拉開關上,屬于他的母親又消失無蹤。
于是樂郁從清江鄰市下屬的縣城,來到了清江市區(qū)。
幾年間樂郁時常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從劉偉業(yè)和羅鈴的口袋里掏了好大一筆錢。他懷疑這個決定的正確性,畢竟這個學他越念越不明白了。
但是老天何其殘忍,給了他和樂初如出一轍的面孔就算了,那么大的國土,為什么偏偏又把樂初送到了這里。
李棲鴻的背影在他的視野里靜止著。樂初一句威脅就掏空了他的家底。樂郁心里苦笑。
他枕在胳膊上,側著臉,安靜地看著李棲鴻。
少年心想:我真的好羨慕你。
羨慕你能毫不費力地解題背書,羨慕你從沒體會過赤貧的滋味,羨慕你有人看顧的起居,羨慕你從出生起就遙遙在庸碌的眾生之上。
時至今日,樂郁依然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李棲鴻的那個午后。李棲鴻是很漂亮一男的。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貌美之人常有種特權,用姿容強迫別人在驚鴻一面后對他念念不忘。不過樂郁彼時彼刻的難忘或許沒到“終身誤”那種程度——這并不重要。
畢竟結果也沒差。
那年八月,樂郁快到十三歲,而李棲鴻剛過十二歲。他們將要成為同班同學同桌。
說實話他和李棲鴻本來是遇不到的。就算遇到也絕不是這個年紀這種境遇。但命運強硬地轉折了,把他們從天南海北拋到了這座小小的城市里。
窗外草木葳蕤,太陽升起得足夠高了,陽光終于穿透一層新綠,縹緲地浮進室內(nèi)。
熟睡的少年浸潤在春光里。
樂郁放輕了呼吸。桌面比床要高不少,從樂郁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李棲鴻的側臉。沒有戾氣和冷意的面孔,真的秀美有如從天而降的神仙一樣。
他遙遙伸出手,在虛空里一抓,而后緊握成拳。
這大概是你人生中最低谷的幾年。
但做你的朋友,或許是我這一生所做的,最了不起的事吧。
李棲鴻原先沒打算睡覺。可興許是晚上沒睡好,他真的睡著了。一直到樂郁喊他起來吃午飯,這個回籠覺才算結束。
樂郁燒了一鍋大盤雞,又拍了一根黃瓜。中午幾個人配著米飯吃菜。李棲鴻也不知是為什么,樂郁煮的飯都比李鶴眠煮的要香。
招財在桌子底下打轉,嚶嚶嗚嗚地討飯。樂郁脫下圍裙,偷偷撿了塊肉給它。
李棲鴻視線一轉,剛想說什么,樂郁給他也撿了塊。
李棲鴻:……
樂郁貌似乖巧地沖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吃完飯李棲嵐和樂郁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沒人叫李棲鴻,他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兩人如臨大敵,把他往外趕。
李棲鴻戰(zhàn)功赫赫,摔壞了不知多少盤子,擠個洗潔精都能噴滿墻。
李棲鴻撇撇嘴:“我就看看,不動手。”
李棲嵐在洗碗,樂郁去收拾砧板和刀具。李棲鴻玩著電飯煲上的按鈕。
李棲嵐把碗沖干凈,關了水龍頭,問道:“老綠你報項目了嗎?今年你逃不掉了吧。”
李棲鴻一周沒去學校,頭一遭聽說:“又要開運動會了?”
k中的校運會在每年春天。算算確實到時候了。
李棲嵐噴他:“瞧你說的,這可是斷頭飯,高三就沒有了。老綠你去不去啊。”
樂郁嘆氣:“我能不去嗎,班里一共才幾個男生,要是班長都逃了,那更抓不到人了。”
創(chuàng)新班不缺志在球場的男生,李棲鴻對校運會沒什么興趣,樂郁也一樣。兩人從沒參與過。往往是李棲鴻抱著本書,拿樂郁當靠枕。
沒想到今年樂郁要去。李棲鴻問:“你報了什么項目?”
樂郁:“實在找不到人的,最后都是我去了。一個一千米,還有一個接力。”
李棲嵐問:“你沒去跳高?”
樂郁:“董棹他比我高啊,我把他忽悠去了。”
李棲鴻起身,從廚房走了。
他越走越快,快步上了自己的房間,把門一關,一屁股坐在床上。
又是董棹。
為什么樂郁不能一直是他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