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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變了,還不是舍不得。
他不想糾結這個話題,拿冰淇淋堵住了自己的嘴。李棲嵐若有所思地抬起頭:“馬上高三了,你以后會去首都上學吧。”
李棲鴻提到首都就煩躁,他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想去。”
李棲嵐含混地說:“你別鬧,明年就成年了,這么隨心所欲。以后你準備做什么,搞科研嗎?”
李棲鴻學著她攪動冰淇淋,再把勺子送進嘴里,敷衍道:“隨便吧。”
李棲嵐瞥視他:“你上完學得賺錢呢。未來怎么活呢?”
李棲鴻輕輕“哈”了一聲,冰淇淋搞得他牙酸:“反正餓不死。”
李棲嵐轉回頭,音調稍稍提高了一點:“是餓不死,但你想找何蓉杉或者李思勉要錢嗎?”
李棲鴻:“不可能。”
李棲嵐走近了一點:“你為什么不想這些,是不敢想嗎?”
李棲鴻倏地轉過頭:“你什么意思。”
李棲嵐盯著他的眼睛:“你沉溺在當下。你為什么不想想未來,未來是沒有盼頭嗎?徹底離開李思勉和何蓉杉的錢,徹底和他們斷絕關系,這不好嗎。”
什么冠冕堂皇的鬼話連篇。李棲鴻不想和主動跟李棲嵐談論這種事。分明是她主動跟何蓉杉扯上了關系,她沒有一點立場來指責李棲鴻。
少年常年冷漠的臉上扯出一點譏誚的笑容:“沒有人說教你讓你的青春期很遺憾吧。你覺得你很正派嗎?”
李棲嵐皺起眉頭:“我有自知之明,而且沒影響誰。”
李棲鴻看她:“那我又怎么你了?我妨礙過你嗎?你說這些干什么,覺得很有意思嗎?”
青春期后期,男女的身形已經出現迥異的分化,李棲鴻陡然散發出的戾氣讓李棲嵐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她眨了眨眼,把那一點本能的恐懼眨掉了。
她沒害怕過自己的哥哥,也不可能害怕他。李棲嵐說:“還是那個問題,你和樂郁是什么關系。”
李棲鴻嘲諷地笑了一聲:“和你有關系嗎?我管過你嗎?”
“我沒把自己搞得患得患失稀里糊涂過。”少女盯著他,她的眼睛銳利又明亮,“你呢?你想不想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你想不想他身邊只有你一個不可替代的人?你想但你不敢想!”
他們分明是很相似的,但李棲鴻從沒有她那樣的眼神。她站立在此,好像能洞察一切虛妄,殘忍地剝離真實之外的糖衣似的。李棲鴻猛然后退一步:“你……”
李棲嵐并不咄咄逼人,她只是清晰且擲地有聲地敘述著:“你不考慮未來是為什么,你就是不敢,你離不開他,但你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不敢賭。你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李棲鴻喘了口氣:“你為什么要問這個?”
李棲嵐說:“我擔心你。”
擔心他什么?李棲鴻并不想要她的擔心。她不說破,這些事情就不會顯露出搖搖欲墜的底色。哪怕樂郁是敷衍他,又為什么不能把這樣的虛假維持呢?他不想看見真實,也不想思考在真實里如何搭建他所期待的事物。
李棲鴻盡量淡漠回答她:“姑且是戀人。”
李棲嵐閉上了眼睛,她似乎聽見了什么不幸的消息,花了一段時間去平復自己心中的哀思:“他答應你了?”
李棲鴻:“對。”
李棲嵐沉默了一會。她把軟化的冰淇淋攪了攪。她好像還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沒再說。李棲鴻走在她身邊,沉默橫亙著,逐漸膨脹。
兩人沿著樓層轉著圈,路過一家家各色的店鋪,好像兩只鍋上的螞蟻,永無止境一般陷在死循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中傳來了飯菜的氣味。時間流逝了,答案蒙在一層軟布之下。少女停下了腳步,她的眼睛垂下。
“哥哥,”她撕破了沉默,“我希望你能幸福。但這哪里像是愛呢?”
李棲鴻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嗎?他其實知道。
他依靠樂郁,而樂郁不依靠他。樂郁依舊遠遠地站在遠方,比起目中所見的彩虹只遠不近。
但這是他所能握住的極限了。樂郁還能縱容他多少?他不敢追根究底一份答案。他早已不再像從前那樣,世界里只有“是”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