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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法擁有全盤的“是”,又接受不了“否”。他只有現在,沒有未來。
時間勻速地流動著,未來總會到來。世事發展變遷,沒人能預料到究竟會發生什么。高三正式開學,秋季學期在暑熱最猛烈的時候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又添了點內容,我覺得我真要改改這種死線顛勺的惡習了(汗流浹背)
第39章 愛的贈禮
“一轉眼你都要成年了。”羅鈴說。
她仰望著自己的長子,目光并不懷念,帶著些許迷惘:“你出生那會,我差不多也就是這個年紀……”
綠樹蔭濃,蟬鳴啁啾。刺眼的陽光照進深綠色的玻璃里,在地上留下彩色的光團。室內有空調,因而不算熱。
省北這一片暫時沒有病例,交通正常運轉。洪崗不通鐵路,有幾個汽車站。城東的車站不大,只有一個大廳,從大門進去以后是一個窄小的安檢口,自安檢口進去,是用鐵欄桿圍起來的候車區。站內人不算多,人們戴著口罩,自顧自刷著手機。距離發車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樂郁已經進了候車區,羅鈴并沒有走。她站在廳內,和樂郁隔著一道矮矮的鐵欄桿。
女人看起來依舊年輕,她柔順的黑發盤在頭上,一身白衣,干練又秀麗。樂郁和她長得并不像。他唯一遺傳羅鈴的,大概是細軟的發質。
樂郁躲避著羅鈴的視線。他知道自己像誰,也知道看著自己,母親會想起誰。他出生時羅鈴也不過是一個少女,那時就連樂初也沒到二十歲。兩個近乎還是孩子的人,加上新生的幼兒,十八年后的回顧近似于馬后炮,但這個開始在普世上充滿了不幸的意味。
她這一生,倘若碰不到樂初,應該會更幸福吧。
羅鈴會給他錢,會正常和他交流,但是兩個人從來沒有像尋常的父母子女那樣談過心。這并不是一種青春期的尷尬,而是他們小心翼翼地避免觸摸他們共同的回憶。
回憶或許曾經有幸福的時刻,而如今滿是無從彌補的裂隙。生活就是一筆糊涂賬。母親拋棄過兒子,母親有她的苦衷。既然一切都過去了,為了明天,他們謹慎地構筑當下,過去不應該被提起。
羅鈴:“生活費和學費我打到你卡里了,我還多打了2000塊錢,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自己給自己買吧。”
他的生日在八月末,在開學后幾天。
樂郁下意識去看她。女人背著陽光站立,籠罩在陰影里。她笑了笑。
樂郁:“不,不用了,我……”
他自然不肯收。他比小學生劉雨璇要明白家中經濟面臨的窘境。
羅鈴打斷了他:“你拿好,收好。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能給你什么。”
她踮起腳。伸手,浮光掠影地摸了摸樂郁的頭:“成年快樂,你一定會過得比我們好的。”
不知羅鈴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手隔著一層頭發,就是樂郁頭上的那塊疤。樂郁聞到一股衣物柔順劑的香氣。站臺前傳來吆喝的聲音,汽車已經進站。
羅鈴縮回手,母親的氣息像草葉上被曬干的朝露那樣,倏地淡了散了,了無痕跡。
女人神色如常地揮了揮手:“照顧好自己。”
她又補了一句:“高三加油。”
樂郁拖著箱子朝站臺走,他想,他的成年禮物大概就是卡里的這一串數字。這串數字算得上豐厚,他卻稱不上開心,反而感到一種不安。
每次羅鈴為他做些什么,他都會感到不安。他很難坦然面對來自他人的好意,尤其是這好意來自于他的母親。
羅鈴的不幸不是他的過錯,他的經歷也不能全然怪罪到羅鈴身上。他們對彼此的情感都交織了愧疚與怨恨,既無法釋懷又無從談起。在緘默中愛的存在就像一根喉中的魚骨,吐不出咽不下,深深卡進了血肉。
巴士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樂郁雖然早已習慣,還是有些作嘔的沖動。車發動,駛離了車站。在拉上陳舊的車簾前,他再看了一眼盛夏陽光下的城市。
行道樹在路兩排,遂道路一起縱深向遠方,不比清江的那些老梧桐高大,但也郁郁蔥蔥。
高三的學習時間緊張很多,考試也多得多。樂郁的數學勉強能穩定在一百以上了。
但學習這種事按下葫蘆浮起瓢,期初考試他地理和語文考得慘不忍睹,喜提兩科老師外帶傅瑩穎的談話。
進入高三,老師們也明顯神經緊張,一有風吹草動就要把學生叫出去談心。傅瑩穎沒指責樂郁,班主任面目可親,先是夸了他數學提高了,再說了些讓他放平心態保持優勢的套話。
優勢哪有那么容易保持。文科題目的吊詭之處就在于出題老師的腦回路難以捉摸。一但電波對岔了,能錯得慘不忍睹。學文科,積累重要,而悟性同樣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