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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李棲鴻問。
樂郁沒有回答。壓抑的喘息聲在李棲鴻耳邊鼓蕩著。
房間一角攤放了樂郁那個大箱子。箱子開膛破肚,內(nèi)里一覽無余。課本、資料碼放其中,而后是衣物。
空箱子原本在三樓。樂郁和李棲鴻一起睡在二樓,用三樓的書房。考試一結(jié)束,它就被搬了下來,碼放了一層一層的,樂郁的東西。這些書本原先在三樓的書桌上散落,這些衣物原先占用李棲鴻衣柜的一角,如今箱子的塑料殼把書本和書本、衣物和衣物涇渭分明地割開了。
“你要走了?”李棲鴻說,“你要去哪?”
他的話音落了,沉默接踵而至。
樂郁的手觸上李棲鴻微動的嘴唇。李棲鴻張口,咬住了那截指尖。
指尖一顫,卻沒有收回去。
“別問了……”樂郁這才開口,他的聲音沉在喉頭,只有些微氣流的擾動,“算我求求你……”
李棲鴻松開了牙齒。樂郁的食指被膈出了一圈淺淺的齒痕。微茫的光線下零星閃著些水光。
“你又不肯說了。”李棲鴻靠近他。少年的鼻尖相對,室內(nèi)昏暗的光線讓李棲鴻看不見樂郁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準備丟下我是嗎?在這個時候,你也拋棄我了,是不是?”
空調(diào)開了有一會,制冷效果顯山露水,寒氣率先在貼近地面的地方彌散。李棲鴻支起膝蓋,他上身直直地杵著,比樂郁要高出許多。
他朝下看:“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是我死乞白賴留下你的,是我為難你的,是我拿著一顆心說愛你——而你呢,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嗎,我求你看看我!”
樂郁偏開了頭,李棲鴻強硬地推著他的臉,二人僵持著。
樂郁:“這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放屁。”李棲鴻冷笑道,“你這些話還要說多少遍,每次都來這一套。這次我不會放過你了。你以為我是什么好糊弄的傻子嗎樂郁。”
這句話不知怎么觸動了樂郁,他吃痛似的抽搐了一下,額角青筋跳動。
“不要……”蒼白的嘴唇顫動,吐出兩個音節(jié)。
“你沒錢我可以給你錢,你為什么不找我要。我聰明?我哪有什么聰明的地方。也就上個學,學這些東西難道要什么腦子嗎,我聰明有個屁用,我什么想要的都拿不到——”
“你不是傻子,你最聰明了天才?大人?大神!”
樂郁猝不及防轉(zhuǎn)回頭。李棲鴻的掌中陡然空落。
樂郁的牙齒咬在一起,發(fā)出怪異的磋磨聲:“我才是傻子,我是個白癡,笨蛋,我腦子進水我是廢物我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我是賠錢貨我是……你要什么沒有啊,你什么都有!”
“你……”
“我努力了,我很努力了……每一天我都覺得喘不過氣來,不是說一切都會結(jié)束嗎,不是說事情會好嗎,為什么騙我?為什么騙我……”
沒有人騙他,是他一廂情愿地自欺欺人。而李棲鴻“呵”了一聲。他完全錯頻了。
“誰騙你了?董棹?”
似曾相識的發(fā)展,鬼打墻一般的重復(fù)。
樂郁嗓音已經(jīng)嘶啞:“這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你有完沒完,你有完沒完,有完沒完李棲鴻!”
李棲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嘲諷似的:“你才有完沒完,一場考試罷了,算個屁啊。你至于嗎你,跟要了你命似的。”
至于嗎?
對于李棲鴻來說當然不至于。沒有什么題目能難倒他,他在題海里戰(zhàn)無不勝。他手上的錢可以隨便供他揮霍。哪怕他成績不好,他也可以去國外,也能上得起那些昂貴的合作辦學。他的未來在他出生那天起就有了無數(shù)道保險。而偉大的天才一道也沒用上。
但樂郁他不是。一條路斷了再沒用另一條。他該接受誰的接濟,他要怎么面對這個注定狼藉的分數(shù)。他渴望已久的未來在這一天徹底和他告別了。
到底怎么不至于了?他的痛苦與悲傷是那么輕賤,他把它們藏起來,不讓人發(fā)現(xiàn)他畫皮下難看的真身。
但是怎么不至于了?他不配擁有未來,連為自己哀悼的權(quán)利也要被剝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