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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隨著輕薄的一層虛像一道溶解。殘留下來的肉體,殘破又古怪。
一雙冰冷的手掐上了李棲鴻的脖子。
瘦削的少年忽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他把李棲鴻掀倒在地,扼住了李棲鴻的咽喉。嶙峋的指骨突兀,青筋暴起。
“你根本……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你是神,你高高在上,你要什么有什么,你多高貴啊,尊貴的大人,老爺,親愛的少爺!少爺你滿意了嗎!”
喑啞而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少年口中嘔出。這具皮囊一瞬間被撕裂成截然不同的樣貌。笑鬧的樂郁、失落的樂郁、溫柔的樂郁、尷尬的樂郁,此刻全然七零八落,蕩然無存,露出底下森森兀立的骨肉。
只剩下這雙破土而出,血氣淋漓的眼睛。
李棲鴻被他掀倒在地上。他大腦中先是一片震蕩后的空白。隨后一種情緒煙花般炸了開來。
是狂喜。
他終于看見了,他終于看見了,那個被樂郁掩蓋,埋藏的最深處的真實。真實猛烈地沖擊了他,劇烈地擁抱著他,比接吻更深情厚誼。缺氧帶來的暈眩使得快樂的感受水漲船高,他好像輕飄飄地飛上了窗外晴朗的天空。
他的負罪也輕飄飄地浮了起來。他覆上了樂郁的雙手,好像一個真正的情人一般溫存。
樂郁如夢初醒。他遲緩地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
視野劇烈地晃動著。手掐在一截皮膚上——脖子。
李棲鴻的脖子。
少年躺在地上。
女人躺在地上。男人的手里拿著皮帶。
男人在哪里。
穿衣鏡對著床尾擺放。鏡中映出一張面孔。眼尾上揚,鼻峰高聳。
在這里,就在這里。
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在此刻張開血盆大口。暴力,他使用了暴力。和樂初一樣。他就是樂初的兒子,那個男人在這里,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放過他。
是誰?樂初是誰誰是樂郁是誰他是誰我是誰我!
樂郁驚恐地松開手。一套四肢在地面上丑陋地蹬動著,朝后,朝后逃竄,他的頭撞上了墻。衣物糾纏進了胳膊腿之間。他毫無章法地撕扯著衣物,短促的怪聲不成話,從嘴里斷斷續續地涌出。
李棲鴻嗆咳了幾聲,捂著脖子爬了起來。
“樂郁。”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我……你別過來!”
“樂郁。”
李棲鴻并沒有遂他的愿,他緩慢地爬行著。
他的眉眼彎起,嘴角含笑。
他靠近了樂郁。
“我不是樂郁,我不是樂郁,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爸!我錯了!我錯了,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爸!我不要!”
李棲鴻看著他:“你爸死了。”
“他,他就在學校邊,他會出來的。他在這里。”樂郁指著自己,“他就在這里,他……”
“他不在這,他死了!他年前就死了。”李棲鴻喘著粗氣,“我知道。”
樂郁陡然安靜了。他的頭僵硬地抬起,一寸寸轉向李棲鴻。
他沉在陰影里,他靜默地坐著。
死一般的寂靜。
樂郁輕聲問:“他死了。你為什么會知道。”
李棲鴻轉開了頭。
“回答我李棲鴻,你為什么會知道啊,他去找你了?他……但他為什么死了,你告訴我,你為什么知道?”
沉默落到了李棲鴻身上。他摩挲著自己的脖子,避開樂郁的眼睛。
你怪我?你怨我?為了他還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