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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露出一個尖刻的笑容:“我為什么知道?我想殺了他。是他找上我的,是他逼我的,我以為他把你逼走了!你什么都不說就走了。我以為你要丟了我,哦,你本來就要丟掉我不是嗎?”
“所以我?guī)Я说丁D翘煅┖艽蟆5撬皇俏覛⒌摹N遗龅搅嘶萸濉!?
后面的事情李棲鴻不用再說了。樂郁臉色白如金紙,他頭歪斜著靠在墻上,胸口劇烈起伏,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惠清攔住了李棲鴻,把樂初送回去。而樂初吃錯了藥,自己弄死了自己,不巧警察查到惠清身上,于是惠清這個人再也不能留在學(xué)校里了。
瘋狂的少年想殺本就要死的男人,而攔住他的老師因此承擔(dān)了所有后果。
樂郁輕輕笑了起來。他越笑聲音越大,整個胸腔都被笑聲填滿了。他捂住眼睛,他倒抽一口氣。
一聲尖叫后,樂郁嘔吐一樣開始小聲且快速地說話,他的嘴角神經(jīng)質(zhì)地顫動著。
“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這樣……這不是什么……這是殺人!殺人啊李棲鴻!殺人,你知道什么是殺人嗎,你怎么會拿刀了,怎么會這樣。你看著我,你看著我,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怎么變成這樣的?”
“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害你成了這樣,對不對,對不對?都是因為我,是我害得惠老師走了,說不定……肯定是我,也是我讓媽媽死了的。還有樂初——樂初,對啊,他怎么沒把我打死,他應(yīng)該把我給打死了啊,我就不應(yīng)該活下來。我才應(yīng)該去死。我個廢物,災(zāi)星,我怎么還沒去死——
“我剛剛,我剛剛,我甚至還,我怎么還沒死,你殺了我吧,不,不能讓你殺了我,你,我自己去……我對不起……
他抱著頭重重撞向地面,尖叫一聲,喉嚨含混滾動著氣流:“對不起……對不起……李棲鴻,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你以前是多好的孩子,就是因為遇見了我,我把你的人生,你們的人生全毀掉了,都是因為我!”
樂郁在倒氣,李棲鴻卻笑了起來。少年輕輕吹了吹戀人的額頭,把他的臉扳正了,扳直了。
“我很開心。”李棲鴻說,“這是我從出生起最開心的一天。”
對面的眼睛無神地看向他。好像只剩下了空蕩蕩的皮肉。
李棲鴻去抱眼睛的主人。在黑暗中兩具軀體緊緊纏繞在一起。一只四四方方的藥盒裹在衣物里,在他的掌心留下淺淺的坑。
吻,細(xì)密的吻。從額頭吻到喉管,再吞入唇舌。空調(diào)太低了,寒氣如同蟒蛇。
他們是破潰的,是腐爛的,是兩塊紅色河流白色山峰支起的爛肉,賊心爛肺膨脹,流動著汩汩的詛咒。
愛啊,愛啊,你是真的嗎,你是真的嗎?
你的快樂是謊話,唯有痛苦才是真實。
這就是你一直期盼的嗎?
第55章 罅隙余溫
太陽照常升起了。城市里的別墅不如周圍的樓房高,在太陽升高前看不見太陽。但透過樓宇間的間隙,可以看見薄薄的曙色。天宇一層云翳,在淡藍(lán)的天空下,像是鋪了一層油畫顏料。
世界沒有毀滅,人生沒有結(jié)束。明天就這樣殘忍地、毫不容緩地變成了今天。
樂郁睜開眼。窗簾密不透風(fēng),他摸到手機(jī),看到現(xiàn)在是早上六點。
衣物雜亂地堆在地面,連同床單被罩,全得再洗一遍。李棲鴻睡在他身邊,照舊蜷縮成一團(tuán)。
樂郁看著他——一絲不掛。他忽然想起人還是胎兒的時候似乎就是這樣的姿勢。
樂郁嗓子疼得厲害,估計是徹底啞了。頭重逾千斤似的,眼睛閉上下眼皮都燙,應(yīng)該是發(fā)了燒。
少年緩慢地爬起,破罐子破摔般找了幾件李棲鴻的衣服,踉蹌著朝浴室走。他開水龍頭的時候一個不注意,冰冷的水流澆了他滿身。
他實在頭暈,哆哆嗦嗦地蹲了下去。冷水像抔酒精,落在他緩慢燃燒的身體,胃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殃及的池魚,一起獵獵地著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他想人為什么不能干脆地死了算了,非要狼狽地茍且著。都說故事最后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凈,他自己哪里都挺臟的,他真不能就這樣死了嗎。
他在這時想起了李棲鴻。混沌的思緒慢慢沉淀,像是一瓶爐甘石洗劑,清液上浮,一層石粉沉底。
他實在怕了李棲鴻了。
他不想再讓這人做出任何一件可怖的事了。事已至此,最起碼得把人給安頓好。
他和他祖輩相差無幾。他缺乏智慧與美德,恐怕注定與體面的人生無緣了。而李棲鴻不一樣,這個大少爺理應(yīng)一生坦蕩。
他們一開始是怎么遇見的?一個偶然的機(jī)會他到了清江,又一個偶然他和李棲鴻成了同桌。在一開始那個小小的男孩獨立又冷漠,像一只離群索居的貓。而后他們越走越近。李棲鴻需要他,他也需要李棲鴻。
李棲鴻渴求關(guān)愛,他難道不在渴望被人依賴的感覺嗎?
像兩棵稚嫩的植物逐漸生長在一起,像兩個病變的器官發(fā)生了黏連。
他們已然成年了,像成熟的果,好壞已定。倘若他們不曾相遇,他們會各自長成更好的大人嗎?
可一切發(fā)生過的事情都不會有第二種可能性。瓜熟蒂落,車轍駛過,現(xiàn)實無可更改。
他再沒有臉面留在這里了。凡事都是一體兩面。這棟屋子給了他容身之地,也時時刻刻刺激著他的精神。李棲鴻也是這樣。他苦于李棲鴻對自己的刨根問底,在他耀眼的光芒下發(fā)出雪盲的慘叫,但相互依偎的溫度何嘗又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