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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慈從上往下看著陳遠山,這是他第一次以上方的姿態(tài)看陳遠山。
最后一滴眼淚,落進陳遠山的眼窩里。
面對陳遠山突如其來的求婚,李懷慈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說不出話,喉嚨里堵著的氣上不來又下不去,把他的聲音都悶死在胸膛里。
陳遠山的手從背后貼在李懷慈的脖子后方,剛好指腹頂在腺體上,李懷慈的腦袋被迫向后軟去,搖頭的動作跟著停下來,變成沒精打采的打霜白菜。
陳遠山?jīng)]有勸說,沒有逼迫,他陪著李懷慈一同沉默,用他的手輕輕撫摸李懷慈。
從后腦勺到脖子,沿著脊椎的中心,和緩平穩(wěn)的筆直一條線摸下去,在尾椎骨處松開,再從頭來過。
長得高大的好處在這一刻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能很好的把自己矮小的妻子牢牢包裹在懷里,敞開外套的兩邊,還能再把人往懷里塞,塞到兩人之間不剩什么縫隙。
有勁的好處也開始體現(xiàn),因為他的妻子開始不愿意被他這樣包起來,但他舍不得松手,靠著蠻力把他的妻子強行留在臂彎里。
李懷慈輕輕嘆出一口氣,掙扎了大約幾秒鐘后,選擇縱容了對方幼稚的占有欲。
車里的空氣并不流通,隨著太陽的攀高,日曬逐漸透過車玻璃照進來,照得露在外面的手臂邊緣曬紅了一大片,李懷慈臉上黏糊糊的臉上被蒙上一層薄薄汗液。
車內(nèi)已經(jīng)不適合再抱在一起,必須要分開了。
“回家?!?
陳遠山說。
李懷慈沒吭聲。
陳遠山試探性松了松臂彎,發(fā)現(xiàn)李懷慈已經(jīng)被他擠成了被抱著的形狀,松不松開李懷慈都只會保持這樣的形狀,不聲不響的忍耐。
李懷慈還是不高興。
陳遠山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因為他已經(jīng)給了李懷慈自己最最稀有的東西——他自私的真心。
陳遠山把他的手捂在李懷慈的臉頰上,沉默地審視了片刻。
沒多久,一沓鈔票,猝然竄到李懷慈臉上,頂著李懷慈的臉頰刮了兩下。
見李懷慈對鈔票沒反應(yīng),陳遠山干脆把紙鈔蒙在李懷慈的眼睛上,從左眼掃到右眼,拿鈔票的手一松,厚厚一沓紙鈔變成落花似的洋洋灑灑飄下來。
陳遠山環(huán)抱雙臂,再次投以審視的目光。
怎么會反應(yīng)呢?他不是很喜歡錢嗎?
“嫌少?”
陳遠山問李懷慈,他沒能得到回答。
于是陳遠山從錢包里又拿出了一沓錢,干脆地搭在李懷慈的手掌心里,像柚子葉似的,來回撥弄。
“夠嗎?”
陳遠山再問。
這次,依舊沒能得到答案。
陳遠山索性把錢包口子扯開,當(dāng)著李懷慈的面前,把里面的鈔票、硬幣甚至是銀行卡都抖了出來。
“跟我結(jié)婚,結(jié)婚這些錢都是你的?!?
討好的安慰話,畸變成羞辱的威脅。
天上開始下金錢雨,硬幣和銀行卡敲打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鈔票互相摩擦出沙沙聲,在兩人之間堆砌一座凌亂的小山包。
空氣里彌漫著新鈔的油墨味和舊鈔票的霉味,李懷慈垂下的手里被強行塞進了一堆紙鈔,同時面前的男人還在傲慢的問他:夠不夠?還不夠?
氣氛逼仄壓抑,氣味也惡臭難擋。
李懷慈甩了甩手,把這些煩人的東西掃開,以近乎淡漠的眼神掃過陳遠山,很快眼珠子往下一耷拉,再回到陳遠山身上的時候就變成淡淡的無語。
陳遠山撒錢的動作一頓,眉頭一皺。
陷入了死胡同的迷茫。
李懷慈把這些鈔票一張張、一片片的收攏起來,攥在手掌心里。
陳遠山的眉頭舒展了。
但這份舒展還沒來得及持續(xù)兩秒鐘,他的臉就被這些鈔票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唔!”
陳遠山的側(cè)臉紅了一大半,新鈔的邊緣銳利,在顴骨處割出一道細長的劃痕,細小的血珠滲出來。
打得不痛,但是很難受。
鈔票的臭味直竄他的鼻子里,弄得他鼻腔里散出陣陣的苦味。
他難受地弓著身子把腦袋埋進李懷慈的肩窩里,才勉強把這些味道散去。
鈔票像沉甸甸的污泥,重重的墜在他的發(fā)頂和肩頭上,要把他臟兮兮的壓垮了去。
李懷慈不嫌棄,貼心幫他掃去。
好像又做錯事情了……
被李懷慈用鈔票扇了一耳光,陳遠山才笨拙的意識到撒錢這個行為究竟有多羞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