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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慈把碗筷放在桌子上,聽著耳邊又傳來一聲,“賤骨頭”、“盜竊犯”的聲音,他悄悄地把耳朵捂住,又回到廚房里。
熟練地收拾好灶臺以后,他把熱騰騰的菜一一端上桌。一個青菜。一個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份非常簡單的排骨豬肉湯。湯面上浮著幾點西紅柿,紅得刺眼,像雞蛋流血。
李懷慈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用盡力氣,攥緊了手去喊道:“別打了,先吃飯吧?!?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那兩個打得停不下來的男人沒有忽略李懷慈的聲音,他們同時停下來,扔出去的拳頭和巴掌戛然而止地收回。
他們像是兩臺被同時切斷電源的機器,動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在同一時間迅速用手掌捂在臉上,來回地擦一擦,擦掉血跡和汗水,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擦干凈臉蛋以后,這才安安靜靜地走到李懷慈面前去。
“洗手去?!崩顟汛染透變簣@老師似的,給倆小孩各甩了個眼刀,“不許推搡!”李懷慈提前預警,那倆幼稚的男人這才老老實實在衛生間門外排隊洗手。
李懷慈端了兩碗飯從廚房出來。
左手和右手放在桌子上,同時把碗往前推,爭取做到誰也不快,誰也不慢,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的公平。
那倆男人非常滿意李懷慈的公平,但同時又在悄悄計算著到底是誰的飯先被送到手里,余光往旁邊斜去。
只可惜李懷慈眼睛不好使,看不清。
李懷慈看不清兩男人臉上冒出來的情緒。
他甚至不知道這場架現在打到什么樣的階段了,是依舊是正憤怒著,還是氣喘吁吁商量著求和,亦或者這只是一個中場休息?
但是總之,李懷慈成功讓兩個人停戰了。
沒有椅子,兩個男人就站在那里吃。
李懷慈也是站著的。
他們這才發現自己把房間里的椅子都打爛了,導致李懷慈沒得坐,兩個男人放下碗筷,捋著袖子去修好了一把椅子。
那是剛才被陳遠山砸壞的那把,他們竟然一塊又把它拼了回來。
椅子放到李懷慈跟前去,李懷慈受寵若驚。
本來想著說讓給受傷的人坐,但很快這個念頭還沒從喉嚨里呼出去,就先被他咬斷,可不能讓,就一把椅子,讓給誰?一讓這倆男的又得爭風吃醋的打起來。
李懷慈端著碗筷坐下,難得房間里安靜下來。
輪到他開始說話,他還是那句話:
“你們別打了,不要再受傷了,這一切都是我的失責,你們兩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們兩個如果沒有遇到我,一定會有更好的……”
“懷慈哥,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
右邊男人話音未落,左邊的男人就夾了一大筷子青菜,不由分說地往李懷慈的嘴巴里塞。那動作與其說是喂飯,不如說是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說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詞。
李懷慈被迫張開嘴,清炒的青菜帶著蒜蓉的香氣,卻因為剛才的血腥味而變得索然無味。
他機械地咀嚼著,喉嚨干澀得發緊。
另一個男人則沒有參與喂食,他默默地放下了碗筷,轉身走向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藥箱。
只見他蹲在地上,在一堆瓶瓶罐罐里仔細翻找。他的手臂上烙滿剛才打架惹出來的疤痕,青青紫紫的,還有劃傷的鮮血又在一個勁往外倒。但他毫不在意,終于,他拿出了一盒分裝好的藥片,那是李懷慈每天都要吃的保胎藥和維生素。
他笨拙地剝開鋁箔,將幾粒不同顏色的藥片倒在手心,然后走到李懷慈面前,伸到他嘴邊,示意他張嘴。
左邊喂飯,右邊分藥。
李懷慈坐中間,像個被架在后宮的皇帝,左擁右抱。
空氣里彌漫著西紅柿湯的酸甜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李懷慈深知不能拒絕。
在這個扭曲的三角關系里,拒絕就是導火索。
既然接受了一個,就要全部接受。
這是生存法則。于是乎,李懷慈垂下眼簾,他沉默順從地張開嘴,先咽下了左邊遞來的菜,又含住了右邊遞來的藥片。
藥片有些苦澀,混著青菜的味道,讓他忍不住想反胃,分不清到底是味道反胃還是氛圍反胃,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李懷慈被夾在這兩個男人中間,必須小心翼翼的“公平”。
吃了藥,就得吃菜,吃了菜還得回頭去吃藥。
這很煎熬。
煎熬到李懷慈的反胃陷入前所未有的強烈。
幸好——廚房里燒開的水壺發出了“滴滴”的報警聲,尖銳而急促,像是某種倒計時結束的信號。
那聲音穿透了飯桌上的死寂,也打斷了三個人同時的動作和呼吸,把李懷慈從煎熬里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