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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告禪定定注視著他,半晌無言。
謝念還想說什么,然而臉色忽然變得慘白,他迅速捂住嘴,彎腰對著床榻邊的痰盂開始干嘔起來。
“嘔……”
謝告禪當機立斷:“醒酒湯!”
翁子實立刻端了過來。
謝告禪將醒酒湯放在桌案上,從桌上的茶壺里倒了些茶水,一手輕拍謝念的脊背,一手將茶盞遞到謝念唇邊:“漱口。”
遲來的酒勁兒讓謝念變得頭昏腦漲,他頭暈得厲害,大腦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完全停止思考,無論謝告禪說什么都乖乖照做。
漱完口,謝告禪替他擦拭掉嘴邊的水漬,低聲問:“還難受嗎?”
謝念點點頭。
謝告禪端過醒酒湯,像從前喂藥那樣先自己試了試溫度,確定適宜入口后才給謝念喂。
醒酒湯里有安神的成分,謝念剛喝了兩口,眼皮便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他迷迷糊糊又被謝告禪哄騙著喝了幾口,便覺得胃里漲得難受,說什么也不肯喝了。
謝告禪也不強迫他,放下手中的醒酒湯,吩咐翁子實:“明日一早讓林安平過來給謝念把脈,把完脈來東宮稟告。”
謝念剛剛還困得眼皮打架,聽見謝告禪吩咐,一下子警醒起來:“皇兄要走?”
這醉鬼怎么一會兒清醒一會兒不清醒的?
謝告禪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謝念:“你不是沒醉?”
謝念立即轉口:“皇兄怎么能信一個醉鬼的話?”
謝告禪:“……”
翁子實見勢不妙,偷偷在謝告禪耳邊道:“殿下,邊疆送來不少情報,都在桌案上堆著呢。”
謝告禪皺眉,見謝念臉色已經不似剛才那么慘白,脖頸耳側的醉紅也退下不少,思索片刻后,還是站起身:“先回東宮,讓林安平隨時待命,有什么問題讓他立刻來找我。”
轟隆——
殿外忽然電閃雷鳴,瓢潑大雨隨即傾瀉而下。
謝告禪站定,忽然發現醉酒后話一直很多的謝念突然沒了聲響。
再轉身,映入眼簾的是縮在床角的謝念。
謝念身形極其單薄,露出的皮膚因為寒冷而凍得通紅,他垂著眼,整個人縮在并不厚實的衾被里,一聲不吭。
窗外雷聲大作,殿內安靜無聲。
謝告禪揉了揉額角,半晌,對著翁子實開口:“去把那些折子拿過來。”
翁子實幾欲開口,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行禮道:“是。”
剛要離開,謝告禪叫住他:“宮里的銀絲炭還有多少?也拿過來。”
“……屬下遵命。”
翁子實走了。
謝告禪注視著面前突然沒了音的謝念,一陣頭疼。
大抵是因為太冷的緣故,謝念呼出的空氣都帶著霧氣,他有些不適地微蹙眉頭,唇色蒼白,看起來相當脆弱。
謝告禪三兩步走至床榻邊,坐下后,將大氅解開:“過來。”
謝念渾身都在極不明顯地發顫,他半瞇著眼看了半晌,確認面前之人是謝告禪后,才慢吞吞地一點點從床角處向外挪,挪到謝告禪附近后,略微仰起頭,望向謝告禪:“皇兄不走了嗎?”
謝告禪將大氅披到被褥外,將謝念裹成個大粽子才松手:“嗯,不走。”
謝念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繼續問道:“那皇兄之后還走嗎?”
謝告禪挑眉:“什么之后?”
“這次回宮,皇兄還回邊疆嗎?”謝念臉上漸漸浮現起一點血色,眼底映著輕輕搖晃的燭花。
謝告禪一頓,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謝念立即浮現出失望的神色,他像個小孩子似的撇開臉,嘟嘟囔囔的:“你又騙我。”
“當初明明說好的,說不過一年就會回來,還說每月都會給我寄信,”謝念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但只有前三個月能收到,后面不論我怎么等,都沒有信再寄回來。”
“后面我想,也許再等九個月就好,只需要將那幾封信每個月輪流再看三遍,皇兄就會從邊疆回來……”
“但我沒等到。”
謝告禪呼吸一滯。
“謝昊明非說你死在了邊疆,我不信,他就把那幾封信全搶走了,還扔到燭臺里,燒了個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