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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荒唐。
謝念從荒唐的夢境中睜開了雙眼。
天還沒完全亮,視線就顯得模糊,殿外傳來滴滴答答的落雨聲,和夢境中的清晨一模一樣。
月梁和從前一樣,靜靜橫在頭頂,謝念盯著眼前的木梁,莫名覺得有點安心。
還好是夢。
此次睡醒后謝念渾身神清氣爽,連往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狀態好得出奇。
他動了動,身上的被褥卻像是有千斤重,一改從前輕飄飄的感覺,壓得他有點喘不上氣。
他蹙眉,費力用手肘將自己撐起來一點,而后視線落在陪伴他許多年的被子上——上面有件貉絨大氅。
還很眼熟。
謝念心底隱隱升起一點不好的預感。
他不敢輕舉妄動,竭力放輕動作,連呼吸都有些凝滯,以極不明顯的方式緩緩轉頭,看向桌案的方向。
殿內的宮燈都熄了,只有桌案上留著一座燭臺,謝告禪借著燭火昏黃的光,正在看手里的折子。
桌案上的折子分成了兩堆,大的那堆擺在謝告禪右手側,謝告禪看完后就會把折子放進去,全程神情專注,連看都沒有往他這里看一眼。
謝念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現在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寢殿的了。
謝告禪在這里坐了多久?
發現他醒了嗎?
如果他一直裝睡,謝告禪批完折子是不是就會走?
謝念當機立斷,再次閉上眼睛。
可沒過多久,謝告禪的聲音便突兀響起。
“還準備裝睡到什么時候?”
謝念呼吸一滯,沒敢動,過了半晌,才悄悄睜開一條縫,而后猝不及防和謝告禪四目相對。
謝告禪姿勢不變,正淡淡看著他。
謝念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謝告禪轉了回去,繼續看手中的折子:“酒醒了嗎?”
謝念神色一僵,知道這次是怎么也躲不過去了,只能慢吞吞地從床榻上坐起,垂下眼睛,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順疏遠:“回殿下,已經好多了。”
“林太醫已經來過了。”謝告禪語氣不急不緩,“他說你常年哮疾纏身,平日里應忌食辛辣酒水之物,若不多加節制,極有可能加重哮疾。”
謝念耳尖泛起一層薄紅,他聲音很小,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讓殿下擔憂了。”
“我確實擔憂,”謝告禪站起,看了謝念一眼,“若不是我攔著,你半夜怕是都要去找那謝昊明算賬了。”
謝念一下子就和夢里罵謝昊明的片段對應起來,他低下頭,一路從脖頸紅到耳根,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對不起。”
“不必和我道歉。”
腳步聲由遠及近,謝念抬頭,發現謝告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面前,熟悉的雪松氣息冷冽而清晰,迎面撲了滿懷。
戴著玄色手套的手貼上他額頭,謝告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必和我道歉,”謝告禪又重復了一遍,“是孤的錯。”
謝念一怔。
“剛到邊疆那幾個月戰事還算太平,閑暇之余,我就會在邊陲小鎮買信紙寫信,”確認謝念沒有發燒后,謝告禪才收回手,“到后來情況愈發復雜,戰事紛亂不斷,有時候寫了信,也會在中途丟失。”
“我總以為再過不久就能回來。”
謝告禪半蹲下去,和謝念平視:“念念。”
“你能原諒皇兄嗎?”
謝念和謝告禪視線相對,不知為何,胸口有點略微發堵,他幾次張口,卻連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開口時聲音顯得有些發澀。
“我沒有怪過皇……皇……殿下。”
話到嘴邊轉了好幾圈,謝念始終沒能喊出那個稱呼,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似的低下頭,小聲道:“只要殿下回來就好。”
謝告禪摸了摸謝念的頭,什么都沒說。
謝念鼓起勇氣開口:“殿下是不是還有要務在身?”
謝告禪瞥了眼桌案上的折子:“嗯。過會兒就走。”
謝念急忙掀開被褥,摸索著想要下床:“那我送殿下。”
謝念身上僅披著一件羅衫,單薄到連脊背凸起的弧度都清晰可見,謝告禪蹙眉,摁住他的手:“不用。你身體好全了么?”
“已經好多了。”謝念眨了眨眼,理不直氣也不壯。
謝告禪顯然不信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