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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祁宴嶠打來電話,計劃有變,他要在澳門過夜,讓江年希去林家。
江年希聽出他語氣不似平常溫和,掛斷電話,跟邱曼珍說:“祁宴嶠好像不太開心,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不好的事了?!?
“你要喊小叔啊仔,他是你長輩?!?
江年希連自己親叔都沒喊過,那人在他年幼的記憶里,只有他爸媽過世后唾沫橫飛的指著他鼻子罵他克死父母怎么好意思要賠償款時的嘴臉。
“他好像沒比我大多少……”
“他今年二十六,比你長九歲,叫小叔啱啱好。”
林聿懷開車來接他們。途中,祁宴嶠的電話打了進來,詢問是否已接到人,又叮囑要記得盯著江年希晚上服藥。
語氣還是那樣,沒什么溫度,隔著聽筒都能感到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掛斷后,江年希問:“他是工作不順心嗎?”
“小叔從不會因為工作影響情緒?!绷猪矐汛蛑较虮P,笑道,“能讓他這樣的,多半是計劃被打亂了,他原本計劃今晚八點前返回廣州,現在得在澳門多留一天?!?
江年希不太能理解。計劃變動而已,在他這里,連下一頓飯吃什么都是可以隨時更改的事。
“跟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林聿懷解釋,“太婆管他管得嚴,用的是計劃打卡那一套,習慣了,難改?!?
“那他童年肯定很不開心?!?
“倒也不是,小叔以前挺……不知該怎么形容,他離家出走過,一個人去國外旅游,在他很小的時候。”
“哦!好厲害,很高級?!苯晗J钦嫘目滟?。
連喝了三天湯,江年希的感冒總算好了。
這幾天他都待在林家,聽他們說,祁宴嶠在趕一個新項目的進度。
林聿懷跟他提過,祁宴嶠做的是金融風投,總部在香港,澳門、廣州、深圳都有辦事處,同時還經營著實業,有自己的酒莊。
江年希聽得云里霧里,那些詞匯離他的世界太遠,還不如跟他聊外星人。
倒是林聿懷的工作他聽懂了:在香港做大狀。
他跟邱曼珍一起看港劇,在港劇里學到了大狀就是律師。
晚上,林聿懷出去了一趟,沒多久就提著兩個紙袋回來。
“年希,過來?!彼汛臃旁谧郎?,紙袋上印著澳門的標志建筑,“小叔的助理先回來了,托他帶給你的。”
是葡撻和手工蛋卷。
他這是在拿我當小孩哄嗎?小時候爸媽每次跑長途回來,總會帶些零食玩具給他。后來爸媽走了,小姨偶爾也給他帶過,只是他從來沒嘗到過,全被嬸嬸拿走了。
一個人吃不完,他分給叔叔阿姨和林聿懷一起嘗。
林望賢擺手說從不吃甜食,邱曼珍咬了一口,笑著評價:“蛋撻皮是軟了點,還是剛出爐的酥皮最好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卓言以前……最鐘意葡撻?!?
話剛說完,她拿著蛋撻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剩下的半個被放回碟子里。
剛才還覺得香甜的蛋撻和蛋卷,沾上一層苦澀。若林卓言還在,這時候該是他們一家四口圍坐著,邊喝茶邊吃點心。
他們或許還會和祁宴嶠視頻,笑著抱怨蛋撻皮不夠脆,比不上剛出爐的口感。
可現實是,坐在這里的是他,一個因為林卓言的心臟,才得以坐在這里的陌生人。
有碎渣掉地上,江年希鉆桌下去清理,剛好看到林聿懷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抓碎蛋卷,滿手滿地都是。
愣了一瞬,江年希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只抓碎蛋卷的手明顯在用肢體語言訴說著不耐煩,但他在溫柔的跟邱曼珍分享香港的某家蛋撻。
傍晚,江年希在別墅門口發現一只落單的蝴蝶,對于冬天開花,冬天有蝴蝶這件事更令他驚訝。
那是只藍到發黑的蝴蝶,翅膀像是絨面,它似乎飛不動,停在門口的一朵海棠花上。
“喂!”
又是那道不禮貌的聲音。江年?;仡^,沈覺雙肩包胡亂挎在一邊,另一只手插著兜,看得出來他在扮酷。
江年希本不想理他,見他靠近,半蹲著往一邊挪,跟螃蟹似地給沈覺騰位置:“我沒名字嗎?”
“你又沒告訴我?!?
“你不也沒告訴我?!?
沈覺蹲過來,扯過一片葉子欲往蝴蝶身上戳,“你不是知道我叫沈覺?!?
江年希攔住他的手,拍掉葉子:“江年希,我的名字?!?
“你也喜歡蝴蝶?”
“還可以吧?!?
“他也喜歡。”
江年希沒有反應過來:“嗯?”
“林卓言。”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