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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嶠接是接了,總是隨手放在一旁,轉頭又被叫走。兩天下來,他只在自己身體撐不住的時候,才會胡亂扒兩口飯。
表面看不出來他的悲傷,他平靜地向前來吊唁的親朋們鞠躬答謝。
江年希在人群中看到一身黑西裝的陳柏巖。他是跟隨一對中年夫婦一塊來的,應該是他的父母。
陳柏巖正經的時候不太像他,江年希給他們端水時,正好聽到陳柏巖站到角落接電話,對面發來的是語言通話,聲音不大,但江年希就在陳柏巖身后,簡敘在說話:“不要再給我父母或哥哥錢,你這樣只會讓我更難堪。”
“我……”
“錢轉你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只剩下錢。”
“簡敘……”陳柏巖叫他的名字。
簡敘似乎是嘆了口氣:“你身邊不缺人,我缺斬斷一切的勇氣。”
江年希在他掛斷后,還是把水杯遞過去:“其實你可以去找他的。”
“他那么驕傲,我去了,他連驕傲都沒有,那樣他會恨我。”
沒有人的愛情圓滿,陳柏巖那么幸福的人,也得吃愛情的苦。
江年希又站到離祁宴嶠不遠的地方,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火化前,江年希靠近了一點,很小聲地說:“其實你可以哭的。”
祁宴嶠站在那里,沒有哭,說:“這是我第二次站在火化爐前。”
江年希心鈍痛,他很想說他非常理解祁宴嶠的心情,他的父母葬禮上他才十歲,那天道士念著他聽不懂的經文,他沒哭,反而想笑,不明白為什么人會死。
不過他沒說,祁宴嶠看起來不需要安慰。
“上一次是我父親。我父親走的時候,我七歲。”
江年希很想擁抱他。
香港這邊處理完,帶著太婆的灰骨回潮州。
回去后需要守夜三天。
祁家老宅空曠,正月的夜格外的冷。上半夜族親們幫忙守,到后半夜,人一個一個消失不見。祁宴嶠跪在一旁看著香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年希裹著很厚的羽絨服,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無聲的陪著他。他倒是希望祁宴嶠能哭出來,現在太過平靜。
過了好久,祁宴嶠回頭,“你怎么還不去睡?快去休息。”
“我覺得你現在需要人陪。”
“聽話,回去睡覺,你不能熬夜。”
“回去我也睡不著。”
祁宴嶠腿跪麻了,“過來。”
江年希走過去,祁宴嶠握著他的手站起來,把他往后面避風處帶,又找來厚蒲團和羽絨被,“睡會,聽話。”
“你一個人會害怕。”
祁宴嶠拉他過去,拍著他躺下,“害怕什么?”
害怕孤獨,害怕一個人。
江年希頭枕著他腿,聽他說起太婆年輕時的故事,說太婆一直覺得沒有養好女兒,導致女兒在缺乏父愛的情況下養成偏執瘋狂的性格,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在祁宴嶠身上,教他如何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那你母親呢……”江年希只上次匆匆見過她一面,沒有聽人講過祁宴嶠的母親,眾人避諱不談。
“有機會我會帶你去見她,睡吧……”
前段時間祁宴嶠一直避著他,江年希猜想是被那晚他的冒犯嚇到。有想過道歉,不過重提的話,更是一種冒犯,只能默契的與他保持相互避開。
這還是兩人那件事后第一次獨處,此時心里沒有參雜任何情愛,單純想陪他。
林聿懷瞇了一會兒,想著過來換班,剛走到靈堂門口,腳步頓住。
江年希躺在祁宴嶠腿上,祁宴嶠垂著眼,手很輕地蹭過江年希的臉頰,溫柔得有點過頭。
說不上哪里不對,但就是不對勁。
林聿懷轉身去廚房端了兩碗粥,回來時刻意加重腳步,在堂外喊:“小叔。”
再進去時,祁宴嶠已經坐回香案前的蒲團上,背脊挺直,神色如常。
林聿懷向江年希那邊瞥:“年希這幾天都陪著我們連軸轉,也不知道身體能不能吃的消。”
“你明天送他回去,這邊沒這么快結束。”
“他看起來聽話,實際很有主見,就讓他留下吧。”
白天人來人往,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祁宴嶠忙得腳不沾地,江年希全程聽從林望賢的安排,讓他拿什么就拿什么,讓他端茶就端茶,讓他找白布就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