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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今日再次見到岑鏡后,他心間所有那些異樣的情緒,便如案情的線索般,在他面前鋪陳開來。
今日驟然聽到她的聲音,他覺心頭一緊;聽到尚統對她的示好,心間如堵塞一般不適;在得知她聰明的逃離尚統后,心間滯澀之感淡去;可在推斷出她將自己的體恤,解讀為敲打后,那股滯澀之感再次襲來;直到她方才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指尖,恍如那夜般的渴望復又現身……
眼看著岑鏡關門離去,厲崢身子一抬,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鏤空雕花的隔斷外,隱約可見的房門處。
他本以為,那夜的事,他可以當從未發生過。
可是現在,無數事實都在告訴他,有些事發生了便是發生了,斷然再無忽視的可能。
但他的理智又分明清晰地宣示,這些異樣的感覺,并非源于情意上對她的喜愛。見不到她時,他不會想念,偶爾想起臨湘閣的那夜,他也只覺麻煩。
但一旦見到她,所有異樣,都會猝不及防地出現,根本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厲崢眉眼處閃過一絲煩躁,一個他無法否認的結論浮現。
她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無論他的理智,如何清晰地告訴他他并未動心。但這個事實本身,到底是讓岑鏡,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絲不同。
他本是很煩那些被欲。望驅使著做事之人。在詔獄多年,他無數次利用他人的欲。望做局,就好比這次鄭中被人利用色。欲做局。
他因此厭惡任何形式的失控,也厭惡任何形式的情感羈絆,他不想有任何軟肋。
可當壁壘第一次被打破,體會過欲念癡纏帶來的極致巔峰,某些他無法清晰看到的,理智之外的本能便也被喚醒。
若說理智是秩序與清醒,那本能便是一頭不加思考的野獸。而他的理智,正在看著他體內那頭蠻橫不講理的野獸蘇醒,卻無法用韁鎖拴牢。
身上的感覺稍微完全褪去。這一刻,一個悖逆他以往行事的可能性出現在腦海中。倘若他那晚沒有令她施針,今時今日的相處,又該是何等光景?
就在他思緒飄遠之時,門外錦衣衛忽然推開進來,在隔斷外行禮道:“稟堂尊,趙爺有要事求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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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聽聞此言,厲崢如收網般利落回籠心思,沖那通傳的錦衣衛點了下頭。
錦衣衛領命出門,趙長亭隨之入內。
趙長亭行禮后,來到厲崢桌邊,低聲道:“堂尊,郭推官來了。屬下已將他帶至刑房。”
厲崢眸光一閃,道:“且去將刑房周圍的人都清干凈,我這就過去。”
說罷,厲崢起身,去一旁衣帽架上取大帽。
趙長亭的目光追著厲崢,神色間微有疑惑,他不解問道:“堂尊怎耳根發紅?可是熱了?可需屬下再加兩缸冰?”
厲崢聽罷,順勢取過大帽戴在頭上,寬寬的帽檐投下一片陰影,遮去了他泛紅的耳根。而后只對趙長亭道:“不必。”
話音落,厲崢已大步離去。
趙長亭略有不解,但未作他想,跟著厲崢一道出門。
厲崢一路來到刑房,將門推開。
正見一名身著青色舊道袍,頭戴大帽,望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站在書架前。
房中燭影染紅了他一側身姿,此人身形清瘦,但腰背自然挺直,再兼他須如仙道,樣貌周正,望之體面又獨透一段風骨。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厲崢微微瞇眼,透著和岑鏡一樣的洞明銳利。
在厲崢打量他時,那男子同樣也在打量厲崢。待他看清厲崢樣貌后,眼露贊賞,腦海中當即閃過四個字“人中龍鳳”。
即便他未著官服或飛魚服,但眼神沉穩,只看一眼,便叫人深覺不容小覷。瞧著樣貌不過二十五六,可周身不怒自威之感,非浸淫官場多年而不能有。
那男子見厲崢進來,邁著小四方步上前,行禮道:“治下袁州府推官郭諫臣,拜見同知大人。”
厲崢抬手一回禮,問道:“郭推官怎漏夜前來?”
他本以為這幾日該有人現身,未成想,來的竟是郭諫臣。此人如今算是同他在一條船上。
郭諫臣于袁州府任正七品推官,宜春和分宜兩縣,皆在袁州府轄地內。
此人于今年二月,巡查工賑之時,路過嚴世蕃家宅,本想順道去催一下“占用官田”的手續。怎料卻被下人小廝攔門索要錢財,郭諫臣本為朝廷命官,如何堪受這等折辱?
他便與看門小廝起了齟齬,卻不知,嚴世蕃家中小廝囂張至極,竟是將他這位朝廷命官給打了一頓。如此囂張跋扈,郭諫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于是他便借職務之便,暗中搜查嚴世蕃罪證。
郭諫臣自此盯上嚴世蕃,沒過多久,還真叫他發現嚴世蕃私練數百家兵一事。
于是便將私兵一事,他被打一事,以及嚴世蕃私逃回江西一事,寫成一封密信,送去給了他在南京的同科好友,林潤。
林潤復又將這本奏疏的副本,交給了京中建極殿大學士徐階。嚴嵩去年被勒令致仕后,徐階便已是內閣次輔。
五月初,徐階將這本奏疏呈給皇帝,怎料皇帝卻留中不發,只批了三個字“知道了”。待徐階問及,皇帝也只是說“世蕃伴朕多年,于心不忍”。
徐階知皇帝舍不得嚴嵩父子,無奈之下,只得暫且按下此事不表。
他心知,必須得抓到嚴世蕃觸及皇帝底線的證據,才能置嚴世蕃于死地。
于是,徐階便對皇帝道:“若陛下不忍,便派欽差前往江西巡察一番,以作敲打便是。”
皇帝欣然應允,這便有了他此番的江西之行。
明面上,他是替皇帝來巡察江西。但實際上,他是來替徐階尋找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