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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齊賢仔細回憶起岑鏡的話,忽地想起一個多月前,姑娘剛回來時,同他說起的那些話。岑齊賢眸光一跳。姑娘當(dāng)時說,她之前一直在詔獄做仵作,還同一位錦衣衛(wèi)有了情義。莫非!不是如他所想的,是個尋常錦衣衛(wèi)?而是有皇帝賜服的錦衣衛(wèi)?
有皇帝賜服的錦衣衛(wèi)并不多,而北鎮(zhèn)撫司里,有皇帝賜服的錦衣衛(wèi)只有一位,那便是傳聞中的掌北鎮(zhèn)撫司事,錦衣衛(wèi)都指揮同知厲大人。
岑齊賢兀自一驚,再次看向厲崢,細細去觀察他。
只見眼前的男子,望之二十六七,身姿挺拔如楓楊,長相更是硬朗中不失英俊的相貌,人中罕有。之前他見過那姜官人,長得已是不錯,可同這位相比,那姜官人顯然是失了男子氣魄。此刻他更是紅著眼眶,一直
緊盯著姑娘所在的房間。眼可見的在意。
看至此時,岑齊賢收回目光,站去了墻后。
他蒼老的面上出現(xiàn)笑意。那雙指骨盡斷的手,不由疊在了一起。哎呀,就說他家姑娘這般出色的好孩子,就該有極好的人來相配。這厲大人,無論是樣貌,對姑娘的在意,還是官職,都是頂頂好的!若是娘子還在,想是也會極滿意這個女婿!
岑齊賢本欲轉(zhuǎn)身進去,可目光從自己手上瞥過的瞬間,他到底還是止了腳步。岑齊賢唇微抿,姑娘之前就一直在詔獄,給她脫籍的想來也是這位厲大人。有厲大人在,姑娘就算有事,想是最終也會無恙。他一個賤籍,手又這般扭曲可怖,還是別進去給姑娘丟臉的好。而且他也不了解厲大人,他最好還是在暗處,對姑娘更有利。他且在附近留意著,正好姑娘買的宅子就在這巷子里,他時不時過來瞧瞧。若明日晌午還在這院里見不到姑娘,他便進去問一問。
如此想著,岑齊賢便暫時離開了厲崢家門口。
那門還不見開,厲崢心里愈發(fā)的著急,他當(dāng)真想進去瞧瞧。就在他焦灼難安之時,房門被拉開,跟著便見一名女醫(yī)童端著一個銅盆出來,問道:“穢物倒哪里?”
厲崢忙隨手指了下院子,女醫(yī)童瞥了厲崢一眼,端著盆將里頭的東西倒去了院子里。
厲崢抻著脖子往里瞧,可榻上的岑鏡卻被女醫(yī)官擋著,看不見。眼看著女醫(yī)童往回走,厲崢忙問道:“她如何了?”
女醫(yī)童眼露不快,看著厲崢道:“催吐了幾回。好在算是及時,中毒不深。但大量服零陵香以酒淬服,怕是再難有孕。已是出了不少血,日后月信怕是也會有問題。”
趙長亭蹙眉,頷首嘆了一聲。
厲崢忙問道:“可需去抓解毒的藥?方子開了嗎?我現(xiàn)在就去抓。”
“正寫著呢。”
說著,那女醫(yī)童不再理會厲崢,端著盆進了房間。
女醫(yī)童未再關(guān)門,厲崢一直站在門口,看著里頭的岑鏡。不多時,其中一位女醫(yī)官拿著一張藥方走過來,對厲崢道:“剛已經(jīng)給她服過解毒的藥丸,但那是提前備下的,藥效不算對癥。現(xiàn)在按這個去抓。”
厲崢忙伸手接過,看著手里頭的方子,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去。趙長亭小跑兩步追上,從厲崢手里奪過藥方,對厲崢道:“我去。你去打水生火!”
厲崢點了下頭,轉(zhuǎn)身就進了廚房。
趙長亭看著厲崢愣了一瞬,抓緊往外跑去。往外跑的趙長亭,想著厲崢方才點頭的樣子,心頭閃過一絲極其不和諧的異樣之感。剛才他點頭那一下,怎感覺還挺乖巧?倒像是他弟弟?兀自想起厲崢從前的模樣,趙長亭脊背一麻,忙將這個可怕的認知甩出了腦子。
厲崢進了廚房,他這鍋臺已不知多少年沒起過火。他從角落里翻出偶爾燒熱水的小爐,往里頭加了幾塊炭。他翻找出火折子,引柴火點燃了爐子。而后又跑去廚房的井邊打水。井里的水不知何時結(jié)了冰,他拿起一旁一根棍子,伸進去猛砸了幾下,將冰面搗碎,這才順利地打到了水。
厲崢提著水進了廚房,卻發(fā)覺找不到燒水的東西。他在許久未打開過的柜子里翻找了半晌,只找到偶爾燒水的小壺。他將那壺取了出來,唇微抿。趙長亭說得對,他得好好弄弄他這住處。
金臺坊外就有個醫(yī)館,趙長亭很快就抓了藥回來,他還順道買了個煎藥的藥罐。猜也知道厲崢這破家里沒有!好在他管后勤多年,這些事上一向周到。
待趙長亭拿著藥罐和藥回來,兩個人便將藥煎上。厲崢實在心難安,趙長亭見此,接過煎藥的活兒,叫厲崢去隔壁看著,以及時配合太醫(yī)。厲崢應(yīng)下,起身過去。
來到門口,厲崢看著里頭的女醫(yī)官,再次問道:“她眼下如何了?”
第127章
女醫(yī)官轉(zhuǎn)過身子,眸光平穩(wěn),神色間不悲不喜,只行禮,平實陳述道:“大量服藥,引起中毒之癥,脾胃有損。但好在已經(jīng)催吐,喂了解毒藥丸。也扎了針,阻了毒素蔓延。有異常出血,非重癥,更像是零陵香引起的月信紊亂,扎針后已經(jīng)停了。這些時日,先以服解毒藥為主。待身內(nèi)毒素清除干凈后,再換藥調(diào)養(yǎng),需數(shù)月,身子方能恢復(fù)如初。只是……子嗣一事上,數(shù)年內(nèi)難有,日后若調(diào)養(yǎng)得好,不知是否能恢復(fù)。”
說著,女醫(yī)官側(cè)頭看向榻上的岑鏡,更大的可能是此生無嗣。
厲崢聽得于她性命無礙,唇微抿,眉眼微垂一瞬,閉目輕吁一氣。
太醫(yī)接著道:“眼下因中毒昏厥,待吃幾頓解毒藥,便能醒。看中毒的情況,許是要到明日夜里。”
厲崢點點頭,再次看向太醫(yī),行禮道:“勞煩太醫(yī)看顧。”
那太醫(yī)看看厲崢,欲言又止。她想了想,到底開了口,“大人若不然帶這位娘子回府上。此室簡陋,被褥單薄,屋內(nèi)涼寒,不利于這位娘子養(yǎng)身子。”
厲崢抬起了頭,本欲解釋,但到底是抿緊了唇,嗯了一聲。
說完話,太醫(yī)繼續(xù)低頭看顧岑鏡。厲崢則站在門口,看向屋角那張榻上躺著的人。她的面容和大半的身子,都被兩位太醫(yī)遮著,他并不能看見她的面容。只靜靜地站在門邊,目光半刻不離地看著她。
兩位太醫(yī)一直照看著岑鏡。
約莫一個時辰后,項州駕車回來,朝院里喊了一聲。厲崢和趙長亭一塊出去,開始往屋里搬東西。他買來了很多日常用物,三個大男人手腳倒是也快,很快就將項州買來的東西都搬進了屋里。
待三人東西搬得差不多,項州最后從車里拿出一個大布包塞厲崢懷里,道:“順道買了幾套成衣,但鏡姑娘尺寸我也不知道,許是不合身,對付穿幾日吧。”
厲崢接過,點頭應(yīng)下,將衣服拿進屋里。放在了靠墻的柜上。第一副藥差不多也熬好了,倒進項州新買回來的碗里,厲崢便端進了屋里。
太醫(yī)接過,那湯匙調(diào)著瞧了瞧藥色,跟著女醫(yī)童便抬起岑鏡的頭,給她一勺勺地喂了下去。厲崢站在榻邊,這才看清岑鏡此時的模樣。她臉色泛著異樣的白,但是唇色已不似之前泛青的那般厲害。她合目躺在女醫(yī)童懷里的樣子,只扯得厲崢整個心肺都疼。過去多少次幻想過她與他回家的畫面,卻不曾想,她第一次來,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給岑鏡喂下藥后,兩位太醫(yī)又觀察了一陣子,待確定已控制住病情,二人方才撤了針。兩位女醫(yī)童開始收拾醫(yī)箱,其中一位太醫(yī)對厲崢道:“藥按一日三頓吃,餐食可喂些米湯,明日晌午后我再來瞧。”
厲崢頷首道謝,兩位太醫(yī)行禮,一道出門離去。
太醫(yī)離去后,厲崢也不耽擱,緊著便從熬藥的小爐里夾出幾塊燃燒的炭火,放進炭盆里。他在炭盆里加上新炭,將炭盆端進了屋里,放在了床尾。而趙長亭,已在廚房里熬上第二頓藥。項州則出門去找能熬粥的飯店,去買清粥。
厲崢站在岑鏡榻邊,俯身去看她的情況。指背撫上她的臉頰,厲崢眼眶再次泛紅。
房門自太醫(yī)走后一直關(guān)著,屋子里逐漸暖和起來。厲崢將項州買來的成衣取來,放在榻尾,打開瞧了瞧,里頭并沒有中衣中褲。他走到衣柜旁,拉開衣柜,取了一套自己未穿過的中衣中褲。他再次來到岑鏡榻邊,揭開被子,幫她更換身上衣物。
待上衣和馬面裙都脫下后,她內(nèi)里中褲上鮮紅的血跡出現(xiàn)在眼前。厲崢下頜線緊繃一瞬,只覺心間一刺。他伸手,取過干凈的中褲,仔細為她更換。中衣他未動,換下沾血的中褲后,他取來項州新買來的厚被褥,蓋在了岑鏡的身上。
安頓好岑鏡后,他方去換了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待一切做完,厲崢搬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放在了岑鏡的榻邊。他坐
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安睡的岑鏡,目光片刻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