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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崢看向岑鏡,忙道:“哪有客空手上門?”
岑鏡失笑,“那你先去屋里,將烏紗帽和裘衣脫了再來。”
“好。”
厲崢應下。跟著他看了看另外兩間屋子,問道:“哪間?”
岑鏡抬手指了下自己的房間,厲崢調轉方向,大步走了過去。岑齊賢看看二人,沒再多言,回自己房里去取襻膊。
眼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微低頭進了自己的房間,岑鏡心間閃過一絲異樣。似有一股暖意混雜著淡淡欣喜從心間流淌而過。她眉眼微垂,唇邊含著一抹笑意,轉身進了廚房。
進了岑鏡房間,混雜著濃郁藥味兒的熱氣撲面而來。厲崢的目光落在房中的爐面上。藥罐在上頭,咕嘟嘟地燉著藥。藥罐闖入眼簾的瞬間,厲崢便覺心間似有無數的牛毛針綿密的扎過,一陣生疼。太醫叮囑過,她養身子的藥,得用至少兩個月。也不知她現在身子如何?
目光在那藥罐上停留許久,厲崢方才取下烏紗帽,脫下裘衣,掛在她門后的衣架上。
掛好衣服后厲崢轉身,目光在她房中一掃而過。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同時,他唇邊莫名掛上笑意。她的屋子里雖處處布置簡單,但卻格外的干
凈整潔。縱然如今是臘月,可在她的這間房里,無端便讓人覺著似身處陽春三月,處處都透著生機盎然之感。院中的雞圈里還有母雞咯咯的聲音,厲崢心間的暖意愈發濃郁。
他好像知道為何每個去他家的人都要嫌棄上幾句。厲崢唇邊閃過一絲自嘲的笑意,轉身出門。
出了門,厲崢徑直往廚房而去。尚未進去,他便聽見菜刀細密地剁在菜板上的聲音。厲崢推開門,便見岑鏡坐在小馬扎上,正在一盆熱水里洗著生姜和蘿卜。而岑齊賢,正拿著菜刀,在菜板上剁肉餡。灶上還燉著一鍋湯,羊肉的香氣已充斥在一呼一吸間。
見他進來,岑齊賢將搭在肩頭的襻膊取下,遞給厲崢,“厲大人,您的襻膊。”
厲崢伸手接過,“不必這般客氣,喚我名字就成。”
說著,厲崢開始動手束袖子。岑齊賢不好意思道:“哎喲,那怎么成?”
聽著二人的對話,岑鏡在旁笑笑,沒有多言。現如今她和厲崢之間關系有些尷尬,她也不好幫腔叫師父喚名字。還是不吱聲的好!只是……不知為何,此刻師父和厲崢都在她的身邊,便莫名讓她覺著,自從住進自己家后,心間一直愧疚和空著的那一塊,終于被徹底填滿。她的日子,好似是半點不如意都沒有了。
岑鏡時不時便抬眼看向厲崢,一眼又一眼。
待厲崢束好袖子后,分別看向岑鏡和岑齊賢,而后問道:“我能做些什么?你們晚上吃什么?”
岑齊賢哪兒好意思使喚厲崢,索性只挑了后一個問題答,“一鍋羊肉姜湯,主食我打算烙些豬肉餡餅。一會兒咱們羊湯配餡餅,又香又暖身子。”
厲崢四處看了一眼。羊湯已經上了灶,豬肉正在剁餡,岑鏡正在洗生姜和蘿卜。唯獨烙餅的面瞧不見。厲崢便道:“那我來和面。”
說著,厲崢便來到岑鏡面前蹲下,在她洗菜的盆里洗起了手。厲崢在她對面蹲下,離得很近。岑鏡抬眼看著洗手的他,面上閃過一絲詫異,問道:“你會啊?”
厲崢邊洗手邊抬眼看向岑鏡。他唇邊徐徐出現一絲笑意,眉微抬,“你猜我會不會?”
當初四年官奴生涯,他什么不會?頂多有些手生罷了,熟悉一下就好。
岑鏡見他賣關子,一時也拿不準他到底會不會,不免面露狐疑,“可別今晚吃不著餡餅了!”
厲崢看看岑鏡,只一笑,沒有多言。待他洗凈手,跟岑齊賢要了和面的盆,取了面,加了熱水,便站在岑齊賢身旁,動手和起面來。
岑鏡坐在小馬扎上看著厲崢和岑齊賢并肩而立的背影,怎么都覺得眼前的畫面萬分怪異。腦海中不斷浮現過去在北鎮撫司的畫面,再看著眼前,她只覺割裂。當初那個孤高至遠之人,此刻竟身著飛魚服,在她家里和面?
岑鏡不由低眉笑開,跟著又蹙了蹙眉。她還是覺著怪異!可再怪異,卻也是眼前真實發生之事。岑鏡唇邊笑意更濃,拿著洗好的蘿卜和生姜,起身便去了岑齊賢身邊。
岑鏡拿起菜刀,將生姜和蘿卜放在另一個菜板上,“師父你教我切。”
說著,岑鏡轉頭看過去,正見岑齊賢和厲崢同時向她看來。他們二人一遠一近,一高一矮闖入岑鏡視線,她的心間無端便出現汩汩暖流。
岑齊賢應聲,跟著便指點起來。
于是,在岑齊賢的指導聲音中,三人站在一個案臺前,一個和面,一個剁餡兒,一個切起了菜。
第143章
岑鏡按照岑齊賢的指點,拿著菜刀,將蘿卜一分為四,而后斜著切起小三角。師父的手有舊傷,太精細的活兒干不了,剁剁肉餡還行,切菜的活兒如今只能她來。
岑齊賢站在岑鏡和厲崢中間,一會兒轉頭看看岑鏡切得如何,一會兒又轉頭看看厲崢的面和得如何?活像個一人帶倆娃的辛苦老父親。
岑鏡這段時日在他的指點下,切菜已比剛開始時熟練,只是速度還是很慢。而厲崢……岑齊賢看了幾次,便發覺厲大人好似不用他教。沒過多久,他就揉好了一個極為光滑的面團。
厲崢捏起盆邊緣,將和面的盆遞至岑齊賢眼下,問道:“師父,這般如何?”
岑齊賢連連點頭,“好,甚好。”
一旁切好菜的岑鏡,也趁著脖子去瞧。見面盆里的面團揉得極為光滑。且不似她,之前和完面盆里到處黏得全是面,厲崢的盆里很干凈,不細瞧連點余下的面粉都瞧不見。
岑鏡眼露驚喜之色,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欸?你真的會!”岑鏡似發現了從未見過之物般新奇!他一個大男人,還是錦衣衛高官,竟是會和面!
厲崢目光越過岑齊賢,看著岑鏡笑開,“會啊。”
岑鏡的目光一下從面盆挪到厲崢面上,“那你會不會做飯?”會和面肯定也會做飯咯!
厲崢緩一下眨眼,點頭道:“會。”
不僅會做飯,針線活兒也會。凡是生存所需的技能,他基本都會。
岑鏡面露詫異,眸中隱隱還帶著些許崇拜。他怎么會什么都會?疑問閃過腦海的瞬間,未及問出口,她驀然想起厲崢之前跟她說過的過往。岑鏡忽地抿唇,垂下了頭。在被徐階帶出去之前,他曾在刑部大牢做過官奴。
岑鏡忽就有些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幸而此刻,站在二人中間的岑齊賢開了口,他朗聲笑著,對厲崢道:“厲大人會做飯,那當真是極好。我們姑娘打小沒進過廚房,我還發愁教不會她,一旦哪日我撒手人寰,她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話音剛落,岑齊賢忽覺自己這話有些不大對。若姑娘真嫁了厲大人,人家高官厚祿,哪里還需要自己做飯?
如此想著,岑齊賢的臉莫名燒紅起來,訕訕道:“惹厲大人見笑,是我眼小,思慮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