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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帝眉微抬,問道:“你想要何獎賞?”
岑鏡想了想,提起衣襟跪在了皇帝面前。等閑不行大禮,她的要求在旁人聽來,確實有些過分,那便先做足禮數(shù)。
跪好后,岑鏡疊手,抬眼看向座上的帝王,朗聲道:“民女想跟陛下要一個人。”
嘉靖帝似是想到什么,唇邊出現(xiàn)笑意,“何人?”
岑鏡道:“前錦衣衛(wèi)都指揮同知,厲崢。”
果然是他。
他正愁不知該用何法子保住厲崢。
嘉靖帝神色如常,接著問道:“你要他做甚?”
岑鏡微微頷首,接著道:“民女早前同厲崢已有婚約,如今他獲罪下獄,確是他言行有失,辜負陛下厚望。民女不敢奢求,只求陛下免其死罪,貶為庶人。”
嘉靖帝微微蹙眉,原是跟厲崢已有婚約。他本還計劃著,待邵章臺一案事了,替他兒子裕王開個口,要她回去做個側妃。嘉靖帝問道:“何時有的婚約?”
岑鏡不知皇帝為何會有此一問,如實答道:“去年九月。”
嘉靖帝輕輕嘖了一聲,只身邊內臣聽聞。
岑鏡的要求并不過分。明面上來看,厲崢確實已被削職下獄,如今便是在獄中待判。岑鏡并未要求復其官職,且厲崢之罪,頂多判個徒刑。如今因其大功,貶為庶人放其還家,即便她不以功勞交換,這般判罰,也無可厚非。
半晌后,嘉靖帝開口道:“朕之臣女邵心澈,不畏強權,揭發(fā)國賊,有功于社稷。準其奏請,前錦衣衛(wèi)都指揮同知厲崢,免去官職,貶為庶人,放其還家。”
果然如厲崢所言,皇帝當真會保他。
岑鏡唇邊出現(xiàn)笑意,頷首行禮,“民女深謝陛下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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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線到此基本就結束啦,之后就都是感情線,收尾,正文完結。抱歉寶貝們,我最近作息混亂的很,導致更新時間也不穩(wěn)定,我盡可能保持穩(wěn)定時間更新,但每日一更肯定有的。
第159章
行禮下去的那一刻,岑鏡似乎還能聽見自己如鼓如雷的心跳。方才眼看著皇帝起身欲走,她緊著便想出試試以討賞的方式讓皇帝赦免厲崢的法子。皇帝既能幫著她拿出她爹助嚴謀反的證據(jù),想是當真如厲崢所言,會想法子保他。
她方才的舉動,著實有些冒犯。可她想試試。若是當真如她所想,她主動開口遞給皇帝一個理由,皇帝應當會順勢而為。若是皇帝另有打算,左不過便是陪著厲崢一道下獄罷了。
所幸,她賭對了。
岑鏡唇邊閃過一絲笑意,重新站起身。
嘉靖帝看著眼前的岑鏡,唇邊亦含著笑意。他緩聲開口問道:“你是仵作?”
嘉靖帝看著殿中的岑鏡,一個被囚宅院十數(shù)載的小姑娘,無權無勢。今時今日,竟當真如厲崢所言,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僅走來,今日全程,化解應變危機,為母洗冤昭雪的同時,亦順利走過了這座獨木橋。
岑鏡行禮回道:“回稟陛下,民女幼時家中有位從仵作上退下來的管家,幼時困于京郊宅院,民女便跟著學了仵作的本事。娘親被害亡故后,民女離家未歸,在詔獄任了仵作。”
嘉靖帝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大明歷來便有女官傳統(tǒng)。雖涉政女官極少,但并非沒有。仵作一職,多為賤籍世襲。鮮少有女子擔任此職。方才聽其驗尸尸格,嚴謹詳盡,大膽有主見,頗有革新除舊之象。
宋時朝廷設有提刑司,主管司法檢驗、監(jiān)督仵作、審核刑獄等。故而宋時有條件誕生《洗冤集錄》這般流傳于世的著作。而現(xiàn)如今的大明,仵作相關的知識,則由仵作行內內部傳授。仵作又囿于賤籍,難有建樹。身為皇帝,于民生百業(yè),當思建設,思發(fā)展。
嘉靖帝目光越過岑鏡,看向她身后殿外的一方長天,神色間若有所思,緩聲道:“你叫朕記起一個人。嘉靖三十三年,東南沿海倭寇肆虐。歸順州年近花甲的瓦氏夫人岑花,上書于朕,請命出征。朕授其女官參將總兵。次年,岑總兵親率六千余人奔赴抗倭前線,屢立奇功,令倭寇聞風喪膽。后來朕為表其功績,封她為二品夫人。”
岑鏡自是聽過這位女將。大明歷來的女將,豈止瓦氏夫人。洪武年間,普定府女總管納土歸明,洪武爺封其為普定知府。統(tǒng)轄一方軍民。
岑鏡不知嘉靖帝為何忽然說起瓦氏夫人,想了想,行禮回道:“瓦氏夫人英勇無雙,民女亦是欽佩至極。”
嘉靖帝再次問道:“你于剖尸一道,是否深諳其理?”
岑鏡如實答道:“人死有因。有些死因,無需剖尸便可驗。可是有些死因,非剖尸不得其理。固守剖尸乃悖德逆?zhèn)悾炊拐嫦嗖灰娞烊眨四艘蛐∈Т蟆!?
嘉靖帝緩緩點頭,“《大明律》中從未嚴令禁止剖尸,朝廷自知其理。只是剖尸一事,于人情、于倫理,阻礙甚多。律法中嚴格管束仵作剖尸,一為防有人濫用剖尸之權毀壞證據(jù),二為照顧逝者家屬情緒。可如今瞧著,反倒發(fā)展成迂腐偏見。沒有什么比沉冤昭雪,更能告慰死者在天之靈。如今局面,實在有違《大明律》初衷。”
岑鏡靜靜地聽著嘉靖帝所言,不由輕吸一氣。不愧是皇帝,這眼界,這格局。如此明辨是非,當真非常人所不及。
岑鏡恭恭敬敬再施一禮,“陛下英明!實乃天下臣民之帝師也。”
嘉靖聽罷,輕聲一笑。
鮮少見著民間女子,還是如此聰慧有膽識的姑娘。他當真想多聊一會兒,可惜如今身子不成了,今日又聽案這般久,他眼下已是精神不濟。厲崢是個人才,他瞧上的這位姑娘,也是位人才。那就都留給他兒子吧。
思及至此,嘉靖帝向身邊內臣伸手。內臣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徐階與東廠提督見此,亦是連忙起身。嘉靖帝在內臣的攙扶下,走下臺來。徐階與東廠提督隨行。
蔡程、朱希孝等一眾官員亦站起身,走出桌案,于殿中并列兩派。岑鏡亦后退入人群隊列中。
嘉靖帝扶著內臣的手臂,緩步朝外走去。
來到岑鏡身邊時,嘉靖帝止步,他垂眸看向岑鏡,輕笑著道:“回去后,當勤勉于學,研讀經典,廣積經驗。于驗尸一道,莫要懈怠,莫使能力生疏。”
岑鏡并不知皇帝為何會這般叮囑,只當是關懷晚輩,便行禮道:“民女謹記陛下教誨!必不敢忘。”
嘉靖帝目光從岑鏡面上掃過,“嗯”了一聲,便同徐階、東廠提督一道離去。
待皇帝乘輦離去,蔡程等官員繼續(xù)回到座位上,接著走流程。岑鏡在今日記錄下的卷宗供詞上簽字畫押。
岑鏡特意跟蔡程將娘親的遺書要了回來。這封遺書與案情無甚關系,無需當作證據(jù)收檔,蔡程同大理寺陳志商量兩句后,便將遺書還給了岑鏡。岑鏡仔細將其收好。
所有流程走完,蔡程對岑鏡道:“案情已明。今日起,你便可以回家了。”
岑鏡頷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