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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生他的阿鏡是那般的好。
她會心疼他過去看不見自己的感受,會悲憫他因恐懼而試圖掌控一切的可悲。但在心疼他的同時,她亦會堅守著她牢不可破的底線,不給他一絲一毫的僥幸。終讓他完成了從工具到人的蛻變。
她是那般的好。
在他學會尊重,懂得如何去愛,不會再傷害她之后。她毫無芥蒂地原諒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接納他回到她的身邊,一如既往地愛他。
厲崢腿微微曲起,將岑鏡的雙腿纏在了腿間。因珍視而來的吻,在她臉頰鬢發間流連。
怕她覺得矯情,他從不敢說出口。
他的阿鏡,在他心中,宛若神女。
她洞明世事,看得見他言行的全部利弊,亦看得見他言行背后的全部深淵。她知道他過去言行的不可原諒,所以堅守著牢不可破的底線??伤齾s又因看到他言行背后的深淵而心生無盡的悲憫。所以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決絕退出時帶走的不是恨,而是對他的心疼。
可若想做到這般,洞明世事的智慧,自剜腐肉的勇氣,堅守信念的堅韌……缺一不可。
離怨恨而見眾生苦;見眾生苦,緣不至而不度。便是神女。
聽著厲崢在耳畔的低語呢喃,岑鏡取下搭在他脖頸上的手臂。指尖劃過他的胸膛,繞至他手臂下,手臂攀過去抱住了他后背。掌心里傳來他背上傷痕凹凸不平的粗糙之感。溫熱的掌心從那些傷痕上撫過,帶起厲崢心間陣陣戰栗。
岑鏡微微側頭,與他鼻尖相碰,對他道:“你是武官,你有一身精湛的武藝,會一手漂亮的刀法??墒菂枍?,十四歲之前。那刑部大牢的那幾年,你背上留下那么多鞭痕。你為何不保護自己?是不想嗎?”
厲崢看向她,明白了她要說什么,眸色間閃過一絲動容。他順著她的話,回答道:“精湛的武藝,漂亮的刀法,那時并不會。”
“這就是了……”岑鏡接著道:“人總是在一步步往前走。便是回到十歲那年,你依舊保不住家人,護不住自己。我也無法逃脫被軟禁于郊外的命運。過去經歷的傷害,會從心里消失嗎?我想是不會的。我不能騙你說不曾介懷過??墒菂枍?,過去的一切經歷。傷害也好,幸福也罷。都是一塊塊鋪在腳下的磚石。讓我們一步步走到今日站立的位置?!?
說著,岑鏡側臉,貼上厲崢的臉頰,緩聲對她道:“若是兩年前,有人將如今的畫面拿給我看。并且對我說:兩年后的你日子會過得很好,為娘親討回了公道、擁有自由、擁有自己的宅院和積蓄,還有一位真正疼你敬你,見你神魂,與你同行的夫君。只是要擁有這些,你會經歷很多很多的痛苦,你愿意嗎?”
聽著岑鏡的話,厲崢恍惚間似是明白什么,胸膛都開始跟著起伏。耳畔傳來她的輕笑,“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愿意!不惜任何代價!”
就像他之前所說,我們無法掌控這世上所有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個當下,誠實的問自己的心,這是不是我想要的?
厲崢驟然收力,將岑鏡箍緊在了懷里。
這次力氣真的有些大,岑鏡肋骨處隱隱作痛。她立時蹙眉,指尖忙拍厲崢肩頭,“松開些松開些?!?
厲崢失笑,松開了些許。
岑鏡面上再復露出笑意,便是沒有點燈,厲崢似乎也能看到她眸中晶亮的光。岑鏡挑眉,對厲崢道:“所以!就算時光倒流,你當時那個樣子,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你與其困著自己,不如多花時間想想,咱們的日子怎么過才能更開心。咱別苦大仇深地活著?!?
厲崢笑開,重聲應下,“好!”
厲崢正欲開口,卻忽地被岑鏡搶先一步打斷,“欸?”
岑鏡看向他,蹙眉嗔道:“剛才不是在說我怎么會留下和你一起吃飯的事兒?你前腳不是還埋怨說怨我來著!險些被你這個壞東西繞過去。現在再看,是你見色起意惹出的禍端!”
厲崢立時眼眸微睜,“天地良心!我是見色了,但我沒起意!我豈是那般眼皮子淺的人?就是看你好看想多看幾眼?!?
聽他在耳邊急急辯白,岑鏡笑開,尋摸著道:“說來也是有趣。我因熱穿了女裝、廚子因此誤會、你看我好看留我吃飯、我拿辣筍捉弄你……但凡那日這四件事有一樣不發生,就不會有后來的事?!?
不穿女裝廚子就不會誤會,廚子不誤會說不準就不會下藥,哪怕是前兩件事發生了??扇羰菂枍槻涣羲燥垼蔷褪撬粋€人中藥不關她的事兒。就算她留下吃飯了,若是她捉弄他,喝的茶不多可能也會無事……這四件事,哪怕當天只發生一件,都是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可偏偏,這四件事湊一起發生,導向了那般意外的結果。岑鏡忽地失笑,跟著道:“約莫是……緣分到了吧?哈哈……”
這話厲崢愛聽,他復又捏捏岑鏡的腰,緩一眨眼,道:“你若是這般說的話,咱倆這緣分還能往前推推?!?
岑鏡轉眼看向他,好奇道:“怎么?”
岑鏡好奇的目光一直黏在他面上。跟著就見厲崢唇邊勾起一個笑,眉宇間隱有些許得意之色。岑鏡靜靜地看著他,旋即,就親耳聽著從他嘴里蹦出他此生說過,也是她生平聽過,最離譜的一句話來。
“我是我岳母,親自選的女婿?!?
“哈?”
岑鏡蹙眉看著厲崢,一時哭笑不得。好半晌,她方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再離譜些。”
誰料厲崢卻正色下來,認真道:“我說真的!”
這種離譜的話,他這一認真,顯得更像在戲耍她??伤麘敳粫盟镩_玩笑。岑鏡頭回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只得隨意敷衍道:“那你說說。”
厲崢道:“岳母出事前,曾試圖來北鎮撫司找我。奈何沒見到我,便被你爹抓了回去。晏道安得知岳母曾來找過我,留了心,將此事報給了我。我因此留意邵章臺,才去了趟義莊,遇見了你?!?
岑鏡聽罷,氣息于一瞬間凝滯。
她并不知曉她娘親生前那兩日經歷了什么。此刻聽他補全些許碎片,在震驚于義莊相遇還有這段內情的同時,竟發覺無從反駁他那個離譜的結論。
聽著岑鏡沒了話,厲崢唇邊復又勾起笑意,問道:“所以,我是不是我岳母親自選的女婿?”
“呵……”
岑鏡無言以對。無從反駁,亦無從認可。
厲崢接著道:“你離了家,沒吃一日在外流落的苦,就被我帶了回去??梢娫滥干履愠钥?,冥冥中安排我去照看你?!?
越說越離譜!
她這是頭回見著他用堪比查案的嚴謹推理,來試圖證明一個如此離譜的結論。更關鍵的是,竟還真被他推得嚴絲合縫。
岑鏡唇邊出現笑意,縱知離譜,可這個離譜的結論,卻是讓人聽了如此的想要相信。似是彌補了娘親無法見著她成親的遺憾。
岑鏡輕抬腿,膝蓋撞了厲崢一下,打趣嗔道:“左一個岳母右一個岳母,我們還沒成親呢?!?
厲崢眼睛一抬,正色反駁道:“論夫妻之實,去年五月我們便已是夫妻!”
聽他又提起去年,岑鏡似是又想到什么。她的指尖快速輕撫兩下他背上的疤痕,揚起笑臉,跟著細聲問道:“然后呢?臨湘閣,然后還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