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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鏡見此失笑,可笑意中,眼眶亦跟著泛紅。她連忙微微仰頭,生怕眼淚掉下來弄花妝容。她也不敢亂擦,自己看不見,怕擦壞。
岑鏡忙道:“快快,幫我……”
厲崢放下手抬眼看去,正見岑鏡微微仰頭,眼睛刻意往大里睜。眼睛里蓄滿淚水,但愣是沒叫落下。厲崢一下笑出聲。
岑鏡緊著道:“你還笑,快幫我擦眼淚。吉時快到了,妝花不得。”
厲崢忙從她梳妝臺上拿起帕子,折成一個小角,去給她擦眼淚。岑鏡也趁著他靠近,一手捏住衣袖,一手幫他擦拭臉頰上的淚水。彼此就這般看著對方眼睛里的淚水,幫對方擦著淚水,卻又被彼此的模樣逗得笑聲難止。
就在這般的意趣中,夫妻二人逐漸都控制住自己的激蕩的情緒。厲崢拉起岑鏡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又親。
很快,樓梯處傳來謝羨予的聲音,“吉時快到啦,下來吧?!?
厲崢將手中的帕子放回岑鏡梳妝臺上,走回岑鏡的身邊站定。他側頭凝眸看著岑鏡,旋即朝岑鏡伸手,含笑鄭重道:“夫人,我們走?!?
岑鏡亦抿唇含笑看向他,抬手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里,夫妻二人一道朝樓下走去。
拜堂行禮處,在一進院正堂里。
出了主院的門,便是二進院處的花園。家中已是滿院賓客,來者都是厲崢曾經的舊部及其家眷。待二人走上二進院通往前院的主道橋時,兩旁滿院賓客里出現連聲不斷地高呼。有人高聲叫好,有人吹著響亮的口哨。
徐階安靜的坐在一處僻靜的亭中,遠遠的看著身著婚服,牽手緩步向前的兩個人。徐階的目光落在厲崢背影上,唇邊出現笑意,緩緩點頭。一旁張瑾嘆道:“這二人的成親方式,還真是別致?!?
今日的賓客中,還有年底升遷回京的趙慕州。他不由咋舌,當初他在滕王閣就發現厲崢對他身邊那個女屬吏格外不同。去年此時二人尚未挑明,今年此時就明媒正娶了!活該他當時輕慢,被厲崢整了一頓。
隨著厲崢和岑鏡走至前院,厲崢那些舊部也全跟了過去。
眼看著他二人走進正堂門中,趙長亭朝府門外的項州和尚統一揮手,二人立時便點燃了府門前早已擺好的爆竹。一時間,鑼鼓聲、鞭炮聲、眾錦衣衛的起哄聲,齊聲響徹在整個張燈結彩的府邸中。
岑齊賢作為主婚人,立在正堂一旁,手持唱詞冊子,看著岑鏡和厲崢直掉眼淚。
便是連高聲唱詞時,聲音都有些發顫。
就在這般的一片熱鬧中,厲崢和岑鏡持紅綢絹花拜堂成親。在無數親朋和岑齊賢的注視下,二人拜了堂,飲了合巹,剪了結發。
待所有流程走完,錦衣衛們一哄而入,將整個正堂塞了個嚴嚴實實。
眾人吵嚷著要叫他們一道耍些游戲,愣是將之前商量的那些堵門的手段全部使了出來。非得叫他們夫妻二人全部過了關,才能出堂去宴賓客。
厲崢和岑鏡連聲失笑,應聲配合。有讓作詩的,有讓猜謎的,有讓對對子的,甚至還有人扔出一個魯班鎖叫厲崢解。實在答不出的,就叫發紅包才能過關。
就這般,夫妻二人硬是被堵在大堂一個時辰,酉時過方才得以從正堂中脫身。
從堂中出來后,府上正式開席。
院中陸續開始上正菜,厲崢和岑鏡則一道去宴賓客。待侍女端著酒跟上來時,厲崢低聲在岑鏡耳邊道:“今日敞開了喝,你的酒兌了七成水?!?
岑鏡失笑應下,同厲崢去挨個桌敬酒。
約莫敬了兩桌酒,岑鏡扯扯厲崢的衣袖,對他道:“陪我回去更衣再出來,脖子快斷了。”
厲崢失笑,便先陪著岑鏡回去換衣服。
岑鏡喚了梳頭嬤嬤一道上了樓,厲崢則在樓下等。約莫半刻鐘的功夫,岑鏡再次下來。
厲崢看向她,眼前又覺一亮。
她脫了曳地直領大袖衫,霞帔系在圓領袍上,腰間亦系上玉革帶。鳳冠已脫,嬤嬤給她改了下發髻。眼下她頭上戴著的,正是當初在江西,錦衣衛們送她的那套黃金頭飾。這套黃金頭面當時看著是俗,但別說,今日配這套婚服,格外的相得益彰。
岑鏡來到厲崢面前,牽起他的手,邊往外走,邊對他道:“本打算將你送我的定情簪子也戴上??墒怯耵嵲谇逖?,我無論怎么簪,同今日這身都顯得格格不入?!?
厲崢聞言安撫道:“定情的簪子,自然定情時戴最有意義,你當時戴了。今日戴不戴不要緊?!?
岑鏡轉頭看向他,側頭給他看自己的耳墜,道:“但是耳環我換上了你給我做的水滴式樣的那一副,很配。”
厲崢垂眸看去,“確實很配。”
說著,岑鏡又抬手,露出手腕給他看,“這是我娘嫁妝里的鐲子,我戴上了。”
她又摸了摸頭上一支金簪,“這是姐姐留給我的,我也戴上了?!?
厲崢這才發覺,她滿頭的金飾中,確實有一對是他姐姐留下的那一匣子里的簪子。
她這是將他人對她的心意,都用在這個最重要的日子里。厲崢看著岑鏡,眸色漸深。
夫妻二人再次回到席間,男女賓兩邊挨個桌子敬酒。等一圈酒敬下來,岑鏡臉頰微紅,但是并沒有醉意。厲崢則眼尾泛著些紅。趙長亭等人,也一直在幫著敬酒招呼賓客,女賓那邊,自是謝羨予和蘇玉沁在照看。
厲崢提前在兩邊的交接處安排了一桌。這一桌不分男女賓,坐他們夫妻二人并岑齊賢、趙長亭一家、項州一家、尚統一家。一圈酒敬完,他們陸續回到這邊桌上,一道宴飲休息。
桌上三家都齊,唯獨尚統孤身一人過來。
厲崢微愣,問道:“今日你夫人都沒來嗎?”
尚統看了一眼女賓區,道:“來了,但是說得照看孩子,就不過來了。”
岑鏡看了眼圍著桌邊耍鬧的趙家三個孩子,還有項家兩個孩子,不由唇微抿??磥砩薪y和他夫人離心的厲害。
趙長亭看向尚統道:“你看著我們三家羨慕不?回去好好哄哄夫人,日后在外頭也安生些?!?
項州亦接過話,捏著酒杯道:“拎不清!夫人才是陪你過完一輩子的人。同自己夫人離心,實在是做得糊涂?!?
尚統抿抿唇,看了看桌上三家,又看了看女賓區,神色間明顯閃過一絲失落。片刻后,他點了下頭,“嗯,知道了。”
蘇玉沁在旁看著,唇邊含上笑意。
她轉頭低聲對身邊項州道:“近朱者赤,尚小爺過去雖是有些浪蕩。但你們這三位兄長都是頂天立地,有擔當的好兒郎。天長日久,他會做好的?!?
項州靜靜聽著,數息后,他轉頭看向蘇玉沁,忽地問道:“你這般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