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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拾依心頭那點寒意未散，面上疲憊難掩：“師兄你們先回吧。我靈力耗盡，實在走不動了，得在此歇上一夜。”

江逸卿劍眉一蹙：“方才逃命時，倒不見你這般虛弱。”

話音未落，花拾依已蹲下身去，指尖揉著腳踝，聲音綿軟無力：“腿好酸，真的走不動了......”

葉庭瀾靜靜看他演戲，忽然道：“你可以乘我的劍。”

江逸卿猛地轉(zhuǎn)頭，再次難以置信地望向葉庭瀾。

清霄宗誰人不知，葉庭瀾的私人物品旁人觸碰不得，尤其是本命劍這種東西，他素日與葉庭瀾來往，也沒見過幾回葉庭瀾的本命劍，更別說見過葉庭瀾用本命劍載人。

花拾依咬唇，索性跌坐在地，手指絞著衣擺：“可是我好累，只想躺著歇息。讓我獨自在附近客棧住一晚，明日定早早回去。”

夜風(fēng)掠過葉庭瀾的衣袂，他沉吟片刻，道：“江師弟，你先行回宗。”他又立即轉(zhuǎn)頭看向地上那個耍賴的人，“我正好有事要與花師弟商議，順路送他去客棧。”

江逸卿怔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不斷拉扯的兩人。

花拾依仍不死心，仰起臉故作乖巧：“師兄有何吩咐此刻說便是，我定當(dāng)仔細聽著。說完我自己去客棧，絕不勞煩師兄。”

葉庭瀾唇角微揚，月華在他眼底流轉(zhuǎn)：“關(guān)于你近來......疏于侍奉的事。”他刻意頓了頓，“在這里，恐怕說不清楚。”

花拾依的心猛地懸到喉間，果然該來的躲不過，還偏偏是在他靈力盡失、又狼狽不堪之時。

他頹然垂首，視線落在石縫間那點青苔上，聲音輕得像嘆息： “……隨你。”

葉庭瀾眸光微動，垂眸瞥向那只還揉著腳踝的手，忽然伸手握住那段伶仃腕骨。

“既然如此，隨我走吧。”

他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容掙脫，又未弄疼對方。花拾依身心俱疲，任由那只溫?zé)岬氖謱⑺麖那嗍迳侠穑箝g被觸碰的肌膚像被烙鐵燙過。

江逸卿見狀，只得拱手：“葉師兄，那我先回了。”

他轉(zhuǎn)身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月光下，那兩人一前一后走在長街上，素白衣袂與墨色發(fā)絲在夜風(fēng)里偶爾交纏，竟有種說不出的繾綣。

花拾依渾渾噩噩地跟著，待回過神來，已站在一間雅致客房里。溫?zé)岬乃形瓷⒈M，他披著半濕的長發(fā)坐在床沿，才驚覺自己竟已沐浴完畢。

門扉輕響，葉庭瀾端著茶盞走進來，很自然地坐在他身旁。花拾依下意識想躲，卻被一句輕語定在原地：

“別動。”

檀香幽幽籠罩下來，一方干燥的軟巾輕輕覆上他的濕發(fā)。葉庭瀾的動作很輕柔，指尖偶爾擦過耳廓，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

花拾依忍不住抬眸看他。剛沐浴完，他的身子泛著淺粉，濕發(fā)黏在頸間，整個人柔軟得像一捧初雪，偏那眼神還帶著冰冷的警惕。

葉庭瀾擦拭的動作漸漸慢下來，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他將軟巾搭上梨木架，順勢在花拾依面前坐下：

“為什么要跑？”

花拾依瞇起眼，水汽氤氳的眸子掠過一絲銳光。明知這人故意發(fā)問，卻還是軟聲答：“我不過是個散修，惹不起那些世家子弟，自然害怕。”

“明知故犯，勇氣可嘉。”葉庭瀾眼底笑意更深。

花拾依只當(dāng)他在嘲諷，鼻尖一酸。沐浴后本就濕潤的眼眶更紅了，忍不住指桑罵槐：“都怪江師兄多事，若不是他......”

“若他今日未曾攔你，”葉庭瀾輕聲打斷，“執(zhí)法堂里那些為你說話的同門，就要替你承擔(dān)私逃之責(zé)。”

花拾依倏然怔住。他原以為一走了之便不會牽連他人，此刻才驚覺自己思慮不周。

葉庭瀾起身來到他面前，指尖輕抬他的下頜，迫使兩人目光相接：

“我知道你不信我，不信清霄宗會還你公道，所以寧可親自出手，玉石俱焚。”他望進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離開清霄宗，你打算去何處？”

心底算計被這般直白道破，花拾依呼吸一滯。不待他組織言語，葉庭瀾又道：

“縱使天涯海角，也不過是從這片池塘游向那片池塘。”

“我沒想躲一輩子。”花拾依別開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若只靠你自己，”葉庭瀾指尖微微用力，將他轉(zhuǎn)回視線，“確實需要這么久。”

“除了自己，我還能倚仗誰？”花拾依唇角泛起苦澀的弧度。

燭火搖曳中，葉庭瀾的聲音清晰落下： “我。”

他俯身逼近，檀香籠罩下來：“還有整個清霄宗。”

花拾依望著葉庭瀾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所有的思緒都碎成了齏粉。

什、什、什么意思？

倚仗他？

倚仗整個清霄宗？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可眼前人專注的目光，平穩(wěn)的呼吸，還有那若有若無縈繞在鼻尖的檀香，都告訴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