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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拾依只自顧進食,仿若未聞。
喜宴散后,花拾依與陸鳴鴻便在莊銘和丁寧的村舍里暫且歇下。
那村舍里只有一鋪通頂大炕,雖花拾依刻意縮在角落,與陸鳴鴻隔了老遠,可終究還是同臥一床。
夜色靜謐,陸鳴鴻輕聲問道:“師尊,你可曾安歇?”
不見回應,他才緩緩開口,語聲輕緩:“聽丁寧、莊銘二位師叔所言,師尊從前,亦是性情爽朗之人。”
花拾依默然不語,只靜靜聽著。
陸鳴鴻卻在沉寂之中,輕聲道出一句驚人之語:“我想見見你從前的模樣……現在的模樣,也很好。”
花拾依終是猝然起身,媚眼含霜,冷然望向他:“好嗎?你不是幾日前還認定我是輕佻放浪之人。”
陸鳴鴻聞言慌忙起身,抬眼望他,剛要開口辯解,便被花拾依冷聲打斷:“你若再敢以下犯上,我便以鞭刑伺候。”
陸鳴鴻心頭一急,竟忘了分寸,怔怔問道:“你去合歡宗,真是去做那般事?”
花拾依再無半分言語,只漠然轉首,不再理會他半句。
陸鳴鴻望著他,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脫口問道:“你是去找男人,還是去找女人?”
花拾依聲寒如冰,一字一頓道:“再問,殺了你。”
陸鳴鴻心口驟然一縮,泛起細密的疼,半晌才啞聲開口:“……師尊。”
他喉間發緊,眸光一黯,緊盯著花拾依躺下去纖薄的背影,魔怔道:
“你若是找合歡宗那些人……你不如找我。我有兩根……我還從未與旁人有過半分牽扯。”
話音一落,他自己先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亂了。
花拾依霍然起身,直面著他,語氣冷得不帶半分余溫:“我不會對你動心的。”
陸鳴鴻心口酸澀得發悶,聲音微微發顫,啞聲追問:“為什么?”
花拾依字字清晰,冷冽如刃:“我們是師徒。”
“對自己的徒弟動心談情,有悖師德,亂了倫常,我做不出。更何況,你也不是我所喜的類型。”
陸鳴鴻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碎,眼底泛開一層濕意,仍倔強地抬眼望著他,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你到底喜歡什么樣的人?”
花拾依瞧著他那副不肯死心的模樣,眉梢輕挑,語氣輕慢又刁鉆,字字戳心:
“實話告訴你,我不會愛上這世間任何一人。我畢生所求,從不是情愛,而是永恒權勢、至高修為,與不老不死的長生。”
言罷,他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秾艷的容顏映在跳躍燈花下,美得凌厲,也涼得刺骨。
這下,總該死心了吧。
花拾依重新躺回榻上,心底暗暗吁出一口氣,只盼身邊這小龍人別再腦子一熱,問出些荒唐出格的話來折騰他。
他要完成的任務本就煩難棘手,實在沒心力再應付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他剛合上眼,身側便又傳來陸鳴鴻不死心的聲音,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
“你若愿意跟我回西海,權勢、修為、長生……這些東西,你遲早都會有的。”
花拾依自然聽得出來,這般掏心掏肺的話,已是陸鳴鴻傾盡所有的真心。
可他只是閉著眼,連眉峰都未動一下,聲音淡得像夜風:
“我想要的,從不止一個西海——而是整個天下。”
聽到“天下”二字,陸鳴鴻果真沉默下來,緩緩躺回原處。
沉寂漫過燈影,他才低低開口,聲線微啞:
“若我……給得起你要的天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這一腔癡心,早已癡到了極致。
花拾依卻只是淡淡一哂,不置可否,語氣輕得像一片落雪:
“你做得到再說罷。”
陸鳴鴻側過頭,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翌日,他本以為花拾依吃過喜酒便會啟程回宗,不料對方竟跟著莊銘、丁寧二人,一道往錦陽鎮去了。
花拾依受封仙君、執掌清霄宗大權之后,第一道律令,便是:凡鎮守一方者,不問出身,不看師門,只以修為、心性、功績論高下。
仙門素來門第森嚴,鎮守仙君一職大多只由嫡系親傳、世家出身者擔任,長年累月下來,宗門之內世家盤踞,勢力日漸坐大,反倒壓得宗門正統日漸式微,根基搖搖欲墜。
于是他更廣拔散修出身的外門弟子,充任各方鎮守,大到城鎮,小到村落,皆在清霄宗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