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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意識到失禮，面上訕笑尷尬極了。

鐘嘉柔說不出此刻心中的滋味。

她的親事是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劉氏是個心直口快的婆母，看起來以后嫁入陽平侯府是不會被苛待。

可她能適應(yīng)那樣一個戚家嗎？

她這一十六年富貴錦繡，來往皆貴儒，日行皆文雅。別說要去戚家度過余生，就連眼下聽著劉氏三言兩句改不過口的日常，她都很是難熬，不知如何接納融入。

第10章

到了用膳時分，戚越未曾趕來，戚振與劉氏很是過意不去。戚家雖出生農(nóng)門，二人倒很是懂人情禮數(shù)，說明日定讓戚越來為鐘嘉柔登門賠禮。

鐘珩明與王氏自是說著無需如此。

送走陽平侯府眾人，王氏對這樁親事倒很是滿意了，雖覺得也委屈了鐘嘉柔，但這么多的聘金足矣顯示戚家的誠意。

王氏與鐘珩明清點起這琳瑯堆置的聘金。

鐘嘉柔也在旁，后宅事務(wù)平日都會幫著母親記檔。

忙完此事，王氏單獨留下鐘嘉柔。

“我瞧陽平侯府很是看重你，尤其是你那未來婆母，看起來很是平易近人。”王氏笑道，“這么多的聘金，加上你未來公婆都是個好相處的，那戚五郎話也不多，倒是比傳言中的穩(wěn)重許多。今日一見，母親也算放心多了。”

鐘嘉柔不知說什么。

看人不能看外表，那戚五郎就算沒說話，也不代表他穩(wěn)重。陽平侯與夫人劉氏雖然面上隨和，但未來生活中免不了還有她許多磨合之處。

鐘嘉柔自小長在祖父身邊，她的祖父官至宰輔，學(xué)富五車，還曾任圣上太傅。她受祖父悉心教養(yǎng)，幼年時也曾隨祖父游歷過南北，見識與文墨不輸男兒，她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就算是一個彼此親厚的家族，都不會永遠(yuǎn)趨于平和。

“你還是不喜戚五郎此人，不滿意這樁婚事？”

王氏嘆了口氣，鳳目認(rèn)真落在鐘嘉柔身上：“你父親為你安排的這樁婚事自是不會害你，光是戚家不納妾這一條就抵過京城許多高門大戶。”

“不納妾是好，但不是也有像父親這般只為子嗣納一門妾室，對母親愛重呵護的世家。”鐘嘉柔終是忍不住道，“李小娘也敬重母親，在外誰不羨慕母親管家有方，有夫君愛重，婆母疼愛，妾室尊敬。”

王氏怔了片刻，沉吸口氣道：“你是想說應(yīng)該為你尋一門與我們侯府一般的門第，像你父親這般有才學(xué)的人做你的夫婿？就算他納妾，只要妾室規(guī)矩便好？”

鐘嘉柔是這般想的，她沒說話，偌大的庫房早就裝不下這么多的聘金，今夜開始院中也多了四名家仆輪流看守，屋外陣陣指揮聲搬運聲。她偏過了頭，正巧望見窗外又簌簌而至的雪星。

徹寒的夜，雪又來了。

但是霍云昭沒有隨這場雪回來。

王氏道：“那你好好想想，若你嫁的是六殿下，你也肯他納妾，你也覺得沒什么大不了？”

鐘嘉柔心中一滯。

自然不是。

霍云昭答應(yīng)過她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的愛意干凈清白，皎潔得像月亮。

她啞然了片刻。

因為要嫁的戚五郎不是她鐘愛之人，所以他納妾她也覺得無所謂。她甚至在負(fù)氣雙親給她定這樣一戶人家，今日一見，才覺得那戚五郎就算再英俊她也看不入眼，那劉氏即便再隨和敞亮，她也接納不了。

是她不對了。

是她對人不對事，同一件事卻以不同的標(biāo)準(zhǔn)去衡量。

若戚五郎是霍云昭，她絕對不會容許他納妾，哪怕這個妾室像李小娘那般尊敬母親。

心中的酸澀更甚。

鐘嘉柔將眼眶里的熱流眨了回去，晚風(fēng)搖動軒窗，她轉(zhuǎn)回身，垂首對王氏扶身：“娘，是我不好，女兒跟您認(rèn)錯……”

王氏輕嘆一聲。

屋中還有王氏身邊的宋嫗，宋嫗是王氏的貼身丫鬟，她道：“二姑娘，您也即將出嫁，是大姑娘了，奴婢不瞞您，這偌大的侯府里所有人是都尊重夫人，侯爺也尊著夫人，不計較夫人沒有誕下男丁，但每回侯爺留宿小娘房中，夫人哪有不傷心的呢。這世間誰不想要夫君獨一份的相守啊。”

王氏道：“母親也不是在怪你，你為了鐘氏一族怎么也是低嫁了。”

王氏心疼女兒，到底還是流下了眼淚。

鐘嘉柔不嫁陽平侯府就要嫁給別的高門，霍云昭這次主動去查案也是因為七皇子也對她動了念頭，欲拉攏永定侯府。這門婚事是鐘嘉柔那夜從陳府回來自己提出的，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整個鐘氏一族。

望著王氏如此，鐘嘉柔鼻中也有些發(fā)酸。

事情已經(jīng)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了，她何必再讓母親傷心難過呢。

“娘，女兒就只一時抱怨兩句，明日就好了。”鐘嘉柔輕輕抱住了王氏。

王氏也攬緊手臂，愛憐地輕撫她烏發(fā)：“我的女兒容貌與氣度不輸這上京姝色，她的夫君將來定會疼她愛她。”

鐘嘉柔輕輕一笑，藏起心底酸澀，認(rèn)真討回一局：“那我明日可以入宮去見姑姑了吧。”

王氏破涕為笑：“真是沒你吃虧的時候。”

……

翌日，鐘嘉柔在一片薄雪中入了皇宮。

宮女引她來到華萃宮，淑妃鐘景怡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