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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吧,我再給你買十只烤鴨。”
鐘嘉柔已經不想在這個人面前哭了,眼淚也都忍了回去,她杏眼濕紅,惱羞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小鼻音:“我又不是飯桶,能吃十只。”
戚越忍不住一笑。
……
回城的馬車上,鐘嘉柔與戚越坐在車中。
她一路無話,戚越上車時問了她幾句在田莊感受如何,這會兒也安靜下來,不再開口。
鐘嘉柔越來越覺得雙腳疼痛,尤其是腳指頭和指甲里頭,今日恐怕真是行路太多,將一雙腳走廢了。
她閉上眼睛,靠著車壁,不想同戚越交談。
馬車晃晃悠悠,越行越慢,忽然停了下來。
鐘嘉柔不免睜開眼。
戚越也有些意外,挑起車簾詢問車夫:“何事停下?”
“公子,前面有人爭執,將路堵住了。”
鐘嘉柔悄悄側耳細聽。
戚越看她一眼,對車夫道:“靠前些停。”
鐘嘉柔挑起車簾。
暮色已暗,前路是城郊兩條大道的交匯之處,約摸十幾人聚頭爭執,馬車停在道邊,離得很近,一些詞匯也都傳入了鐘嘉柔耳中。
“我沒偷。”
“除了你還有誰從我家田中過?”
“你蠻不講理,我家雖貧……”
聽來像是一個壯年被老叟誣陷偷了東西,老叟帶著一家和村里人在此評理,壯年剩些哭聲。
此刻春雨已歇,地面滿是稀泥。
鐘嘉柔聽了會兒,老叟有理有據,壯漢也有底氣,卻又被說得啞口無言,哭腔里急道“是要剖了我的心讓你看看是不是顆強盜心”。
戚越低沉的嗓音響在車廂里:“你說他偷沒偷?”
鐘嘉柔認真道:“分不清,老叟一家聽起來有理有據,但蠻橫無理。那位壯漢說以死自證,老叟還冷笑相逼。不管他家是不是受害者,口出惡語也消減正氣了。”
戚越笑了下:“我猜他沒偷,”
鐘嘉柔微仰臉,一雙美眸似在問“為什么”。
戚越:“見多了窮苦人,憑經驗覺得他沒偷。”
鐘嘉柔:“大理寺判官斷案無數,也不敢憑經驗。”
兩人未再議論,前處的爭辯也都散了,只剩壯漢摟著兩個衣衫單薄的稚子坐在那一地稀泥里,嚎啕大哭。
這樁爭執最終以老叟讓壯漢賠他家五百文錢,否則就扭送壯漢報官,讓他家兩個稚子成孤兒而收場。眾人押著壯漢按下欠條手印,奪走壯漢身上的幾個銅板。
雖不知那壯漢是不是賊,鐘嘉柔一時也有些唏噓。
車外,柏冬看了眼戚越,戚越微一頷首。
鐘嘉柔不知他要做何,馬車重新啟程,駛過那壯漢三口身邊。
鐘嘉柔留意著,見柏冬彎腰朝壯漢倒在泥地的背簍中丟下幾錠銀,壯漢背對著馬車,仍哭得傷心欲絕,絲毫未覺。柏冬也并未出言提醒,馬車如常行駛,跟在鐘嘉柔他們的車后。
鐘嘉柔落下車簾,一時未想戚越竟也有這等好心。
“你就不怕他真的走投無路偷了人家的東西,是個盜賊?”
戚越懶笑:“真偷了又怎樣,就當我是給那兩個小孩的。”
鐘嘉柔美眸輕抬,望著戚越。
已及冠的男子笑容肆意,劍眉下黑眸清亮,多了上京貴胄子弟身上沒有的少年氣。
戚越挑眉:“這么看我做什么?”
鐘嘉柔不想讓他得意到,杏眼移開。
入了城,夜幕已一片漆黑,但好在城中燈光比郊區明亮。
這路本該直行,戚越卻閉眼淡道一聲:“走南道街吧。”
車夫應一聲,拐了方向。
南道街狹窄難行,貧民聚集,聽說京畿都不愛往那里巡查。往南道街回陽平侯府也要多出三四里的路程。
鐘嘉柔不知戚越有何事要從那里過,但也沒有開口詢問。
快到南道街,車速已緩緩慢下。
戚越睜開小憩的雙眸,自己掀了車簾摘下陽平侯府的府牌。
馬車又急速從狹窄的巷道穿過,道旁乞丐各據遮風避雨的地方,各處蜷躺。也似乎有一些攤販車后躺著裹著厚襖的攤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