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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不滿。他徑直往里間走去,伸手撩開簾子,還在門檻外,卻隱約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喘息聲。
床榻的里側,林長萍縮在角落里,斗篷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那些細碎的聲音十分克制,像是盡量不被布料透出來一般隱忍地吐息著,斷斷續續,既像是痛苦,又帶著一層喑啞的色|情。
這種音色,司徒絳一聽就知道是什么,他心下一驚,走上去將膝蓋撐到榻上,雙手并用地解開那人的斗篷領子。貂鼠毛領已經被打濕了幾處,玄色緞子里露出來一張汗津津的臉,林長萍聚不攏視線,也不知看向何處,眼睛里迷蒙一片。司徒絳用手掌托著他的頭頸,往頸項上點了兩處穴道,罵道:“你吃了什么!要不要命了!”
察覺到人聲,那個人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松開了攥著衾被的手,趨著體熱的方向就往司徒絳身上迫切地抓上來。司徒醫仙氣得臉色扭曲,任他毫無力氣地扯著他的領口,衣襟亂得七七八八,等到嘴唇貼到胸口上來的時候,腦子里什么匿仙樓飛鸞宮,一時之間都跑沒影了。
【滅燈】
沉溺于欲|望,不知尊嚴為何物,也不再說出那些大煞風景的話,這樣的林長萍,他應該是最喜歡的,這是他留在這所陋室的理由,也是林長萍要補償給他的報酬。
稱心如意,就像匿仙樓里有求必應的男人女人。
司徒絳靜靜地由他靠著,停歇里,有些沒由來地想起,某天闖入懸壺小樓的青衫劍俠,是如何的凜然潔凈,以至于他第一次見,就望進了眼睛里。
第二十一章
雨水停歇,天氣終于難得地放晴了。小竹林一片蒼翠,明亮的光線一束束照射下來,拍打著空氣中漂浮起來的花草香氣,好聞的清冽味道。林長萍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過屋子,那人面對突來的陽光條件反射地擋了擋臉,指縫里泄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慢慢睜開,晨光中,本來渾濁的瞳仁泛出一層微弱的琥珀色。
之前的林長萍整個人灰蒙蒙的,除了討到錯神水的時候眼睛里會有神采,其他光景都是朦朧地望著角落,怔怔地發呆。這樣的目光,已是許久不曾見過了,司徒絳暢快地走下石階:“木頭就得曬,捂著發霉。”
林長萍站在屋檐下望著門前的小院,籬笆下的花都開了,星星點點,有些擠破著花苞開了一半,沒有他往常的打理,它們照樣生長得很好。萬物不曾改變,冷漠得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失敗,而停止它們復蘇的腳步。頭頂熟悉的天空,眼前林立的竹叢,讓林長萍感到狼狽,他下意識地摸向脖子上掛著的瓷瓶,瓶子里已經空了,昨天晚上喝完的最后一滴,已作了讓他安穩沉睡的靈藥。
正遲疑著,眼前不知不覺又多了一團陰影,視線里落進一枚絳色紅痣,那人不耐地蹙著眉:“喂,本醫不來拉你,你就不曉得跟上來?”
跟上來,去哪。林長萍被他拉著走進光線里,本能地有些抗拒。但是身體已經習慣了強制之下的服從,司徒絳不圖他的命,也不要拿他去換取什么,不過索要一副皮囊,比那些直剜心臟的背叛要容易太多了,他給得起,也終于不再在乎。
清如明鏡的月牙湖,將整個蔚藍天空映在懷中,云與水草,在水面上無聲地融合在一起,任微風輕輕吹動。司徒絳帶著他繞過半圈湖泊,沿途波光粼粼,漣漪舒展,一直走到瀑布旁邊才停下腳步,轉而示意他坐下來:“就這里,別亂動。”
林長萍被他按在河石上,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司徒醫仙看著他的表情就瞪了一眼過去:“你以為呢,多久沒洗頭了,晚上睡覺苦的還不是本醫。”
看著他一副不堪忍受的樣子,林長萍總算有了點反應:“……啊,我……”
“少說那些自己來啊之類的廢話,背上那副藥膏貴著呢,弄濕了你賠啊,還當我愿意了?”司徒絳煩躁地扶過他的發簪,察覺到手下的人并不安分,補充道,“別動,給你解頭發。”
打開發髻,三三兩兩的頭發落進手里,其實并不算多么糟糕,打結的也不多,不過挑剔如司徒醫仙,還是嘖了一聲表示不滿,取過了木瓢順手接了一瓢瀑布水。
清水而下,頭發在凈水中泛出比之前更深的漆色,司徒絳一只手掌托著林長萍的后頸,防止流水下來滴進他的衣領里,另一只手慢慢淋著木瓢里的水,一次之后用手掌粗略梳通一回濕發,以此往復,逐次清洗。林長萍只感覺觸及到皮膚的手指意外的柔和,比之冰涼的春季湖水,鮮明地溫暖著,他有些難以想象,那個人明明享受慣了被人簇擁服侍的富貴生活,又怎么會熟練這些,做到一分不多,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