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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司徒絳停了停,這是林長萍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叫他。
“郎中都可稱作先生,本醫豈不是很掉價?”
語氣卻并不慍怒,林長萍問道:“可……該如何稱呼。”
“本醫有名有姓,你自己不會挑?”
那人陷入了沉默,并不打算接下這個問題。司徒醫仙憋得一把握緊了手里的頭發,差點用力得讓林長萍察覺。好不容易愿意開口了,又被急功近利地堵了回去,這下可好,這塊木頭下次愿意說話,可得等到何年何月。不過倒并不能說他司徒絳貪心,林長萍的那句先生,讓他瞬間有種那個人終于清醒過來的錯覺,而他面對那樣的林長萍,從來就沒有不貪心過。
漸漸松開了掌心,發梢一點一點滴著水。
“算了,懶得聽。”他直起身。
“……司徒。”
瀑布聲中,這兩個字差一點就要被淹沒了過去。
司徒絳眼皮一跳:“什么?”
“姓氏,亦有敬意。”
誰管你敬不敬意,司徒絳從沒想過自己的姓氏居然有一天會讓他耳根發麻,恨不得再聽上十遍百遍。他扳過林長萍的肩膀,毫不避諱地誘騙道:“水聲大,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對方的反應讓林長萍醒悟過來,尷尬地要扭過頭:“沒說什么。”
“嘴硬也沒用,”司徒醫仙得逞地勾過嘴角,“來,本醫親自問它。”
沙沙水聲里,一個流連循序的吻。
沒有摻雜著情|欲,也沒有捕獵般的索取,司徒絳捧過林長萍的臉,把他拉近著靠近自己。濕透的頭發打到背脊,冰得林長萍向前一縮,便被那人擁進手臂里。
“藥膏……”他來不及掙脫,唯獨還記得那是名貴的材料。
“管它呢。”
林長萍的略微回轉,讓司徒絳興致高漲起來,甚至不需要那人開口討要,隔了一天便在瓷瓶里添了新的錯神水。嘗過極樂滋味的人戒不掉幻影,對于懼怕傷痛的病者更是靈丹妙藥,林長萍靠著錯神水度日已成習慣,自然,也包含了一層司徒醫仙的小小私心。
一到半夜那人會醒來數次,那次淋雨高熱的后遺癥便是警醒與頭痛,如果瓷瓶里有藥,多半就會因為受不了折磨而服用。司徒絳以往總是算好了劑量,不會讓他多喝一滴,然而如今不同了,那人可是知道開口稱呼“先生”,他怎么可能白白放過這種機會,只讓林長萍安穩睡覺?
【滅燈】
第二十二章
隨著時日轉暖,背上的傷也逐漸愈合了,在春天溫煦的慵懶中,皮肉換新的感覺帶著細微的癢意,像植物抽枝一般嶄新著。林長萍能夠活動筋骨,便承擔了大部分的雜務,洗衣煮飯,替司徒醫仙省去了最為厭惡的麻煩。司徒絳有時候看著屋外竿子上掛起的里衣,嘴里吃著還有些熱燙的米粥,便不由地產生點就此下去也不錯的綺念。
但是這種綺念只是短暫的。林長萍現在對很多事情都不拒絕了,司徒醫仙雖然受益,心里卻始終清楚地掂量著,那個人骨子里的教條驅使著他,他不抗拒,是因為想報答。司徒絳是惟一一個把他從爛泥堆里撈上來的人,林長萍不想欠恩情,寧可拿擁有的來償還,可司徒醫仙吃過幾次,又不怎么稀罕。
他想要的并不止于此。
“穿這件。”把喝完的藥碗拿起來的時候,順手扔下一件綠領暗紋的袍子。
林長萍看了看身上的衣著:“這,晨起都已穿戴好了。”
“你總是一身白花花的到處走,本醫都看得厭煩了,服孝心誠就行,這般拖沓又晃眼,鬧心。”
不懂他為何挑剔,還特意從柜子頂上的木箱里翻出來這件舊衣,林長萍猶豫地摸到襟扣:“……還是改日再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