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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恐懼,那樣不甘,眼睛試圖看向何處,嘴巴僵硬地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何其相似,這兩人毒發的癥狀,機緣巧合下,林長萍找到了讓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兇手,毒殺武林盟主劉正旗的,正是沈雪隱。
傍晚雨止,蓬萊館門口,華山派弟子接到了他們負傷歸來的純鈞長老。林長萍傷得厲害,胸口的皮肉全開了,被雨水泡了段時間,表面都已皺了起來。幾名弟子大驚失色,七手八腳地將他架回屋里,剛進庭院遇到徐折纓,少年臉色一變,快步上來把林長萍的手臂換到了自己肩上。渾身濕透的那人動了動眼瞼,稍稍側過臉,一段刀痕刻在蒼白得都失了血色的臉上,說不清的刺目。
“……我沒事……”
徐折纓鐵青著臉色沒有說話,只是扶著他的手,攥得愈發緊了。
粗粗看了身上的幾處傷,很快做了簡單的處理,華山帶的外傷藥派上了用處,徐折纓替他擦干凈身體就小心地敷在了傷口上。林長萍換藥痛出了一層薄汗,躺下后很快睡了過去,看情形夜間恐怕會起熱,幾位弟子商量著晚上輪流守夜,給長老打水擦擦汗,不能讓高燒燒起來糊涂了腦子。
“這是被誰打傷的,難道是那個沈護法?”
“論道行深淺,多半就只有他了。早知如此,便不讓長老孤身犯險,他說會有解藥,想必是決定自己去六重殿盜取,我怎么當時就沒想到這一茬……”
“那怎么辦,武功這么高的都成這幅模樣,營救的事還布不布置了?”
“我哪知道,這里誰都沒底。”
營救這回事,華山眾人都是聽命于林長萍,因為本著俠義之心,個個都愿意出份力。只是沒想到,林長萍在不神谷也沒有多少游刃有余,與人交手還負了重傷,完全落于下風,頓時所有人都如失了支柱,再不似起初那般信心滿滿。徐折纓擰干了盆子里的毛巾,沒有參與討論,只彎腰擦林長萍的濕發,有個師兄便道:“算了,別的都先別提了,長老還躺著呢。”
這么一說,屋子里終于靜了。師兄繼續道:“英子,你的傷還沒好全,佝著怪累的,我來吧。”
少年人遲疑了短暫片刻,把毛巾遞過去,起身站到了床尾。
入夜,林長萍還是發了熱,他燒得半夢半醒,眼皮卻沉重得動也動不了。他時而覺得自己在翻閱劍譜,研習一個繁復無比的劍招,時而又仿佛置身于岳山山頂,云霧漂浮在四周,師父王觀柏負手立于亭中,教一個垂髫小兒悟心法。一切雖然昏昏沉沉,但覺得頭重身子輕,多少知道這不是真實,直到景色四散,車水馬龍如散墨一般鋪展開,有一個人影漸漸浮現出來。
那個人執著燈,一身銀白的顏色,在黑幕中如暈出來一般,他四處顧盼,眉宇微微皺著,步履不快不慢,仿佛在找什么人。那是很熟悉的表情,很熟悉的人,林長萍看著他在人流中穿行,燈盞像黑夜里的螢火,幽幽地發亮。從沒有像此刻一樣寧靜,他聽不到任何聲音,沒有人群的嘈雜,也沒有集市的喧鬧,只有視線里的這一處亮光,最為鮮明。過了一會兒,那個人的目光看過來,似乎找到了什么,嘴角略微勾起,毫不猶豫地徑直向這邊走來。林長萍沒有動,因為另一個人影從身側走過,向著對面迎了上去。
沒想到,看慣了的泰岳派道服,穿在別人身上會變得如此陌生。
他看著他們相逢,走遠,然后林長萍轉過身,劉菱蘭正站在他的背后。
“是你殺了我父親。”
一字一句。
“是林長萍殺了劉正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