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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丟了人沒法跟萬家交代,自是要把人找到。李大丫不過十歲,身上又沒帶銀錢,除了投奔親娘,她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于是李升便帶著李大丫的親爹李二狗來金家要人了。
季春山心中對李大丫自然是十分同情可憐,可卻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幫他們。李家不可能放人,而回李家也是萬萬不能的,可不回去就要躲躲藏藏,永遠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說不準還會連累親人。
第37章 狀告
進了堂屋, 里屋傳出文氏說話的聲音, 聽內容,正巧也是在說金家的事。吳嬸兒走后, 文氏便偶爾會來家坐坐,季春山倒不覺得意外, 有個人陪葉清嵐說說話也是好的。
“那李二狗的爹和金家姐弟的爹是拜把子的兄弟, 后來兩家媳婦一前一后生了娃,又是一男一女, 便定了娃娃親。雖說后來金豐他爹早早的就走了,金家家境也不比從前,可李家卻也沒有毀棄婚約,依舊三媒六聘的把人娶進了家。”
“進門一年,金姐兒便有了大丫,可沒成想不出兩三年的功夫,李二狗的爹就去世了。沒了他的壓制,金家也沒有能撐腰的長輩,金姐兒可受盡了她婆婆的欺負, 原本都懷了八個月, 成了形的男胎也給折騰沒了, 他們還賴金姐兒保不住孩子,把金姐兒趕出了李家。可誰不知道,是李二狗外面的相好有了身子,要占金姐兒正妻的身份。”
文氏手里正拿納著個鞋底,一貫溫和帶笑的臉上卻滿是忿忿地說著。
葉清嵐聽完想了想, 問道:“那李二狗的爹過世幾年,金姐兒才被休棄的?”
“四年。金姐兒的女兒大丫三歲多的時候沒的,被休棄時大丫還不到八歲,也不知在那狠心的后娘手里吃了多少苦,”文氏搖搖頭,憐惜地嘆道。
葉清嵐得到答案卻笑了,道:“這樣的話,就好辦了。”
文氏不明白,便問:“啥就好辦了?”
葉清嵐卻是看了剛進屋的季春山一眼,季春山自是聽到了剛剛文氏說的話,和葉清嵐目光相撞,一瞬間便心領神會的明白了葉清嵐話中的意思。
只聽葉清嵐接著道:“那李家以七出之中的無子為由休妻,卻不知除了七出之外還有三不出,既有所娶無所歸不出,有更三年喪不出,前貧賤后富貴不出,而金姐兒為公公守滿了三年喪,又非生惡疾或淫亂,是不能被休棄的。”
“不能被休棄?可這已經休了,還能咋辦?”葉清嵐前面說的話文縐縐的,文氏沒聽大明白,可最后一句聽的很清楚。可現在知道了有啥用,人都已經休了。
葉清嵐安撫一笑,道:“嫂子別急,既然金姐兒是不能被休棄的,那當初那張休書就只是一張廢紙,沒有任何作用,金姐兒如今依舊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媳婦。”
聽葉清嵐這么一說,文氏心中不由一喜,可馬上就想到,就算是李家的媳婦又如何,不說李家早已沒了金姐兒的地方,就算她帶著大丫回去了,又能得什么好,大丫不照樣還得被李二狗送到萬家去。
季春山此時也有些不解了,可看著葉清嵐安然自若,信心在握的模樣,他心里下意識的就生出了信服之感。
就聽葉清嵐清越的聲音接著說道:“那李二狗本已有了金姐兒這個妻子,卻又三媒六聘迎娶他人為妻,便是犯了戶律中的停妻再娶之罪——”
聽到這,文氏脫口驚道:“啥?你是說李二狗犯了律法?”
文氏雖是個鄉下婦人,但什么休妻再娶的,貶妻成妾的,拋棄妻子的雖不常見,卻也聽說過,可這說再娶犯法的卻還是頭一次。
季春山也十分驚訝,他只道這個時代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卻沒想到這竟也有類似現代重婚罪的律法。
“沒錯,”葉清嵐點了點頭,又道:“這停妻再娶之罪雖不算重罪,卻也要受鞭刑三十,徒三年,后娶者貶妻為妾,其子由嫡轉庶。那李二狗必受不得如此刑罰,便可以此為要挾,將李大丫過繼出來,隨后金姐兒再寫下一紙和離書,兩家自此恩斷義絕,再無關聯。李家不用再擔心被人狀告停妻再娶,李大丫也不用再受李家人轄制了。”
葉清嵐一席話說完,文氏立時喜不自勝,道:“好好好,如此甚好。那李家就是個狼窩,一家子沒人性的東西,金姐兒能帶著大丫離開那兒是再好不過了,就是沒能好好整治整治那李二狗,倒是有些不甘心。”
季春山便笑道:“嫂子實在沒必要為著那么個人生氣傷神,還是金姐兒母子能擺脫了那家人,好好過日子最重要不是?”
“唉,你說的對,我這就去金家找金姐兒,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文氏說著就要下炕。
葉清嵐卻攔了攔她,道:“嫂子先等等,讓李家放人不難,可離了李家大丫卻是落在哪兒的好?聽您說金姐兒被休后便一直生活在弟弟家,那她那弟弟可愿將大丫落在他自己的名下?再者大丫畢竟是從李家出來的,李家也不是好相與的,村長能同意大丫留在村里?”
文氏動作不由一頓,她想了想,道:“那金豐是金姐兒一手拉扯大的,姐弟倆感情極好,金豐媳婦也是個心善明理的,和金姐兒也處的極好,左右大丫不過是個女娃,又不分家產,想來也礙不著什么,金豐應該不會不同意,只是村長那里……”
金豐那文氏不擔心,村長馮德禮她卻有些說不準了,說起來村長馮德禮倒也不是狠心的人,只是他身為一村之長就要為整個村子考慮。金姐兒是他們村子的姑娘,卻和夫家和離回了娘家,還帶回了夫家的孩子,傳出去別人說三道四也就罷了,只怕會影響到村里未嫁的和已經出嫁的姑娘媳婦們,這卻是他身為村長不能不顧忌的。
季春山開口道:“不如我先去和村長說一說,這事兒不是個小事,金家也沒個長輩在,只靠金家姐弟怕也難應付李家,多半還是要靠村里出面。”
文氏忙贊同道:“你說的對,是要和村長說一聲,回頭說不準還得和李家村的村長打打交道,卻是還要靠著村長呢。”
季春山便去了村長家,馮德禮正為金家的事發愁呢,見季春山到來有些意外,待季春山便道明了自己的來意,并將葉清嵐的話一字不落的復述給他,立時就坐不住了,拉著季春山就往季家去,要尋葉清嵐當面細細問個明白。
見季春山帶了馮德禮來,葉清嵐倒不顯得意外,馮德禮但有所問,他也是知無不言事無巨細的回答。
而葉清嵐等人擔心的,李大丫改名換姓過繼到金家的事,馮德禮也并未有絲毫介意。按他所說,他是安平村的村長,自是要護著村里的人,他們村里的姑娘嫁出去,若是有了錯處,自是任婆家打罵責罰,可這也不代表著可以任人隨意欺負作踐。他幫著金姐兒母女,卻也是在維護村子的名聲,好讓那些人知道,他們村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李大丫安置的事妥當了,其他的就好說了。
最后葉清嵐道:“不若我再寫上一張狀紙,到時拿出來將那李家逼上一逼,將大丫過繼之事盡快辦了,免得李家拖延時間,再生變故。”
“你還會寫狀紙?”馮德禮訝然道,可又想到葉清嵐對律法十分熟識,寫個狀紙倒也就沒什么了。
葉清嵐頷首笑道:“幼時在家中見父親為他人寫過,倒也不難。”
葉清嵐的父親葉舉人馮德禮自是不會不知,葉清嵐身為其獨子,自是自小細心教導,非常人能比,只是如今卻……
馮德禮心中不禁暗暗為葉清嵐惋惜,面上卻不顯,道:“原來如此,也好,那此事就拜托你了。”
“馮叔客氣了。”葉清嵐笑道,隨后他便取出紙墨,細細寫來。
寫好后,馮德禮拿起一看,見滿紙小楷端正雋秀,不由脫口贊道:“好字!”
待逐字逐句看過,又道:“寫的真好,若不是為著大丫,我倒真想把這狀紙往衙門遞上一遞,也讓那狼心狗肺的東西好好吃吃苦頭。”
看罷狀紙,馮德禮又想起葉清嵐的出身來,覺得他是個有見識的,便在季家又和葉清嵐、季春山詳細商量個周全的章程出來。
最后,馮德禮對季春山道:“明日去李家,山子你也跟著吧。”
此番前去威逼李家放人,李家必初時定是不依的,說不準還會動起手來直接擄人,若只他一個帶著金家姐弟和李大丫,哪里抵抗的了,便還需帶上幾個幫手。馮德禮的二兒子陪媳婦回了娘家,只大兒子在家,自是要隨父親同去的,還差一個人,馮德禮便想到了季春山。
季家三代單傳,在村里沒什么親戚幫扶,若是能為村里人做些事,出個力,大家也會高看他一眼,說兩句好話,和村里融洽些,以后若有什么事用著村里,也就容易些。
“成。”季春山倒不知馮德禮是想著幫他在村里樹個好名聲才會叫上了他,不過想著左右明日無事,便爽快應了下來。
琢磨著再沒什么不妥了,馮德禮便收好狀紙往金家而去,告訴金姐兒這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