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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德禮走后,文氏瞧著時辰不早了,便也家去了。
季春山這才得空,將木匣給了葉清嵐,并道:“這匣子里是金玉先生對十五幅畫作的要求,另外還有與畫作配套出版的書稿,宋掌柜說,你可以看一看,對作畫也有幫助。”
葉清嵐已打開了匣子,正細(xì)看紙上那些要求,聞言便點點頭。
季春山接著道:“金玉先生要求的十五幅每幅都是三百文,除此之外……”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葉清嵐驚訝出聲,“三百文!?竟這樣多!”
葉清嵐從前父母尚在時,家境殷實,從未為生計發(fā)過愁,對于經(jīng)濟俗物也是絲毫不通,后來嫁到了季家,才知曉生計之艱難,賺錢之不易。這次他大病一場,藥食花費著實不菲,連將家中僅有的兩畝地都搭了進去,如今家中一切開銷卻是都擔(dān)在了季春山身上。
他已知季春山早非往日可比,又見季春山整日辛苦忙碌,心中感念卻也難安,有心想幫著做些什么,卻不被準(zhǔn)許沾一點手,連廚房也一步踏進不得。
后來有人請他作畫,他雖欣喜自己的畫作能得到他人的認(rèn)可,但更高興的是他可以做些事來為季春山分擔(dān)一些,卻也沒想到回報竟會這樣多,遠(yuǎn)超他的預(yù)期。要知道季春山忙碌一下午做出六百個肉松餅,還要全部賣出去,也不過才能賺上三百文左右,而他用上半個時辰畫上一幅畫,便也就賺得了,著實輕松的很。
“他們既然開了這價,就說明你的畫是值得這些的。”季春山笑道。
葉清嵐點點頭,心中卻已暗暗算起賬來,越算嘴角便翹的越高,笑彎的眼睛中更是盛滿了喜悅與滿足。
季春山倒不知葉清嵐心中所想,但見他為了幾兩銀子,便如此歡喜,一副小財迷樣,也不禁搖頭失笑。
第38章 不適
可笑過后, 心中卻又升起些陣陣酸澀惋惜之感。在這里生活了一個多月了, 對于葉清嵐他也了解了更多,他那位名聲斐然的舉人父親, 還有他十五歲便已以頭名的成績通過了童生考試。若不是最后一試因病遺憾錯過,如今就算不是舉人, 也必定是個秀才了, 而不是被困在季家這方寸之地,一身才學(xué), 也只能用在給幾個總角稚兒啟蒙之上,更是為了區(qū)區(qū)幾兩銀子而如此喜形于色。
不管如何,這總歸是件好事,見葉清嵐如此高興,季春山晚上便做了幾個好菜,一家人好好慶祝了一下。
季春山先前進山摘了不少的山葡萄,一半曬成了葡萄干,一半則是釀了酒。待酒釀的了,又問過了胡大夫, 便讓葉清嵐每日晚餐時喝上一小杯, 對身體好些, 也能有助睡眠。
今晚葉清嵐是真的十分高興,竟主動向季春山討要起來,季春山不忍掃興,便準(zhǔn)他多喝了一杯,不成想, 葉清嵐半夜卻不適了起來。
季春山原本正睡著,突然聽得一道聲響,立馬清醒過來。雖是半夜,但今晚月光極亮,透過窗戶照進屋來,無需點燈便也能將屋里看得清楚。
他起身一看,卻見是葉清嵐正在火爐旁,提著鐵壺在往杯子里倒水。
“茶壺里沒水了嗎?”季春山看了旁邊的季寧煦一眼,見他還安睡著,才小聲地問道。他明明睡覺前才灌滿了一茶壺的水,就放在了炕邊葉清嵐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季春山突然出聲,葉清嵐嚇了一跳,提著壺的手抖了一下,頓時倒灑出些水來。
“抱歉,吵醒你了。”
葉清嵐回過頭來,季春山才發(fā)現(xiàn)他面上竟泛著一層極明顯的紅暈,額頭還密布著一層細(xì)汗,待細(xì)看,便是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著。
季春山立時掀開被子,下了炕。
“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難受?”季春山很快的來到葉清嵐身邊,皺著眉擔(dān)心的問道,說著又伸手去拿葉清嵐提著鐵壺,“我來。”那壺里他睡覺前裝滿了水,可是有些分量的。
“沒,我沒事唔……”葉清嵐搖搖頭,還要逞強,不成想自己握在壺柄上的手一被季春山碰到,仿佛被火燒了一般,順著手臂竄到了全身,燒盡了他身體里僅有的力氣,身子頓時軟了下來,手上一松,鐵壺也就勢要掉。
好在季春山就在身邊,也反應(yīng)極快,一手抄了鐵壺提好,另一手則一把將人撈住,抱在了自己懷中。
兩人都穿著貼身的里衣,所以季春山立時就感覺到了葉清嵐身上不正常的高溫,又見葉清嵐眉頭蹙起,雙眼緊閉,滿是隱忍之色,趕忙放下鐵壺,將人打橫抱起,送到炕上,又蓋好了被子。
“我這就去找胡大夫,你再忍忍。”季春山說著,飛速地穿著衣褲。
“……別,別去,我沒事。”葉清嵐卻睜開眼睛,要攔著他。
季春山卻皺眉不贊同道:“你都這樣了,怎么可能沒事?”說著,他已經(jīng)穿好的襖衣,正套外套,腳下卻已往門走去。
葉清嵐見狀,頓時有些急了,忙道:“我真的沒事,就是有些口渴,還有些熱,許是多喝了杯酒的緣故,真的沒事,你千萬別去,太晚了。”見季春山腳步不停,還起身打算下炕攔他。
季春山本還要堅持,一回頭見葉清嵐已經(jīng)起身,被子都掀開了,趕忙走回,將人按了回去,“好好好,我不去了,你快躺回去。”
見季春山回來了,葉清嵐卻還是不放心,抓著他一只胳膊,眼巴巴地看著他,道:“你別去。”
季春山輕輕抽了抽自己的手臂,沒抽出來,只得無奈道:“我明天再去,行了吧?”
葉清嵐想了想,知道若不請胡大夫過來看一看季春山是不會安心,便點了點頭,松開了手,沒想他剛一松手,季春山就立馬往門邊走,不禁愣了一下,好在沒等他控訴出口,就見季春山走到火爐旁,提起鐵壺倒了滿滿一杯水。
“剛剛不是要喝水嗎?喝吧。”季春山倒好了水,又給葉清嵐端了過來。
葉清嵐接過水,小聲說道:“謝謝。”心里暗自慶幸剛剛那句‘你騙人’沒有說出口。
等葉清嵐喝完水,季春山已經(jīng)把原本空了的茶壺又灌滿了,放在了炕頭葉清嵐觸手可及的地方,并道:“我可以不現(xiàn)在去找胡大夫,但你若是身子難受的厲害了,必須要告訴我,不許強忍著,不然的話,以后我不會答應(yīng)你任何事。”
見葉清嵐雖沒說話,卻也乖乖點了頭,季春山才又開始脫下才穿上的衣褲,準(zhǔn)備休息,只是到底心里擔(dān)心著,后半夜便也沒睡太踏實,次日清晨,雞叫第一聲的時候,便起了來。
因著昨日已經(jīng)和馮德禮約好上午去李家的時辰,又怕葉清嵐的身子耽擱久了不好,季春山便也顧不得失禮,天才將將明,便敲響了胡大夫家的門。
胡大夫年紀(jì)大了,覺少,季春山來敲門時他已經(jīng)起了,正在院子里煉著一套養(yǎng)生的五禽戲,聽見敲門聲,便穩(wěn)穩(wěn)的收了手。
“山子?咋是你?”一開門見是季春山,胡大夫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是村里誰家給他送早飯來了。
季春山忙歉意道:“胡伯,對不住,這么早就來打攪您,只是清嵐他身子有些不好,所以想請您去看看。”
胡大夫一聽是葉清嵐不好,頓時皺起眉,嚴(yán)肅的神色,道:“我去拿藥箱,這就隨你去。”說完,便回屋取了藥箱來。
往季家走的路上,胡大夫又問道:“嵐哥兒是哪不舒服?什么時候開始的?昨晚可吃了什么新鮮東西?”
季春山便答道:“他只說十分口渴,很熱,我瞧他還有些體軟無力的樣子,站都有些站不住了。昨天半夜他自己起來倒水喝,我聽見動靜才知道,至于吃的東西,都是以往便吃過的,此外,便是比往日多喝杯葡萄酒,可也就只有一杯。本來昨夜便想請胡伯來的,只是清嵐他說自己沒事,又?jǐn)r著我,我怕他急,便沒有過來,好在后半夜我聽他睡得還算安穩(wěn)。只是到底不放心,才早早的來打擾您了。”
聽季春山說完,胡大夫神色卻是和緩了些,道:“你做的沒錯,這有了毛病最怕耽誤,一耽誤小病就成了大病,不過我聽只聽你說的,嵐哥兒應(yīng)該沒啥大事,只是趕上了,又多了些酒,沖了些,才會反應(yīng)大些,卻是無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