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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繼續(xù)發(fā)問,她實在想不通,什么樣的青銅器,值得竊賊動用如此專業(yè)的手段,冒險潛入荷李活道的古董店行竊。
李伯鈞卻連連擺手,臉上露出痛心疾首又無比緊張的神情:“值錢不值錢都是其次!關鍵是,這尊鼎根本不是尋常的古董擺件!”
他下意識壓低聲音,左右環(huán)顧一圈,確認店內沒有外人,才語氣鄭重地開口,帶著一絲敬畏:“這是一尊漢代的鎮(zhèn)墓鼎,鼎的底座刻著已經(jīng)失傳的上古符文,是我半個月前,從內地一位資深考古學家朋友手里高價收來的!本來我已經(jīng)和內地的博物館聯(lián)系好,打算下個月無償捐贈回去,讓文物回歸故里,好好研究保護!沒想到……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完成交接,就被人偷了!”
“漢代鎮(zhèn)墓鼎?”陸振霆的眼神瞬間凝重了幾分,追問,“這尊鼎除了年代久遠之外,還有什么特殊之處?為什么您如此緊張?”
“這尊鼎看著不起眼,高不過二十厘米,灰撲撲全是銅銹,可它的作用太大了!”李伯鈞急得直跺腳,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我那位考古學家朋友明確告訴我,這尊鎮(zhèn)墓鼎,是開啟一座漢代王侯大墓的唯一鑰匙!”
“那座王侯墓深埋地下,從未被盜掘過,里面藏著無數(shù)珍貴文物、青銅器、金器、玉器、竹簡,一旦被盜墓賊找到,整座墓都會被洗劫一空,文物會被走私到海外,再也找不回來了!”
李伯鈞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擔心這件事,才急著把鼎捐給博物館,讓專業(yè)的考古團隊去發(fā)掘保護,哪知道會出這種天大的禍事!”
蘇晴和陸振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與凝重。開啟漢代王侯墓的鑰匙,這七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這已經(jīng)不再是一樁簡單的古董失竊案,而是牽扯到國家文物保護、盜墓團伙、跨境文物走私的重大案件。
一旦這尊青銅鼎落入專業(yè)盜墓賊或文物走私犯手中,后果不堪設想,一座完整的漢代王侯墓,可能就此遭到毀滅性破壞。
“李伯,您能不能詳細說說這尊鼎的完整來歷?除了您和學徒阿杰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尊漢代鎮(zhèn)墓鼎藏在您的店里?”
蘇晴語氣嚴肅,這個問題至關重要,直接關系到線索排查。
李伯鈞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這鼎的特殊來歷,我只跟阿杰隨口提過一嘴,叮囑他值班時多上心,沒跟任何外人說過。這種事太惹眼,傳出去容易招來麻煩,我一直守口如瓶。至于知道鼎在我店里的人……除了我和阿杰,應該真的沒有別人了。”
蘇晴的目光在店內緩緩掃過,從貨架上的青花瓷瓶,到墻角的監(jiān)控攝像頭,再到休息室的方向,最后定格在空蕩蕩的保險柜內部。
她沉吟片刻,語氣堅定:“李伯,麻煩您現(xiàn)在立刻聯(lián)系學徒阿杰,讓他以最快速度趕到店里,我們有幾個關鍵問題需要向他核實。”
“好!好!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李伯鈞連忙掏出老舊的按鍵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不停顫抖,按了好幾次才撥通阿杰的電話。
蘇晴和陸振霆又在店內仔細勘察了半個多小時,地面足跡、指紋、監(jiān)控錄像、門窗縫隙、貨架角落,全都逐一檢查,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竊賊太過專業(yè),現(xiàn)場處理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絲毫破綻。兩人只能暫時離開博古齋,驅車返回重案組,等待阿杰的消息。
回到重案組辦公室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夜色徹底籠罩了香江,整座城市燈火通明,霓虹閃爍。蘇晴泡了一杯苦澀的速溶咖啡,坐在辦公桌前,一遍遍翻看著李伯鈞提供的青銅鼎資料。
資料上附著幾張高清照片,照片里的青銅鼎造型古樸,三足兩耳,周身布滿青綠色的銅銹,看上去灰撲撲的,確實毫不起眼。唯有鼎的底座,刻著一圈圈彎彎曲曲、無法辨認的上古符文,線條生硬而神秘,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氣息。
陸振霆站在辦公室中央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一筆一畫寫下幾個關鍵線索:博古齋、青銅小鼎、漢代鎮(zhèn)墓鼎、高科技解碼開鎖、學徒阿杰、文物走私嫌疑。字跡硬朗有力,一目了然,將整個案件的核心脈絡清晰展現(xiàn)出來。
“晴姐,你覺得這個阿杰,真的有問題嗎?”
阿輝湊到白板前,盯著上面的關鍵詞,滿臉疑惑,“李伯那么信任他,說他手腳干凈,會不會是我們誤會他了?”
蘇晴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讓她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
她放下咖啡杯,語氣冷靜:“目前來看,阿杰的嫌疑是最大的。他知道保險柜的密碼,知道青銅鼎的特殊來歷,案發(fā)當晚正好是他輪值夜班,而且休息室的監(jiān)控恰好損壞,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證明他的行蹤。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可李伯說他干了三年,一直很老實啊。”阿輝還是有些不解。
“知人知面不知心。”陸振霆的聲音從白板前傳來,冷硬而客觀,“在案件沒有水落石出、沒有確鑿證據(jù)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包括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話音剛落,蘇晴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李伯鈞”三個字,蘇晴立刻接通電話:“李伯,是不是阿杰到了?”
“是!蘇警官!阿杰已經(jīng)在店里了,我讓他哪里都沒去,就在店里等你們!”李伯鈞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蘇晴看向陸振霆,眼神堅定:“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
陸振霆點頭,拿起外套,兩人再次驅車趕往荷李活道博古齋。
夜色更深,古董街愈發(fā)安靜,只有博古齋的一盞小燈在黑暗中亮著,顯得格外孤單。
推門進入店鋪,蘇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貨架旁的年輕學徒阿杰。
阿杰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年紀很輕,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上沾著點點污漬,頭發(fā)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部分額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滿是惶恐、不安與慌亂,看到穿著警服的蘇晴和陸振霆走進來,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身體,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整個人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阿杰,別緊張,我們只是問你幾個和案件相關的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不用害怕。”
蘇晴的語氣盡量放得溫和,放緩語速,試圖緩解他的緊張情緒。
阿杰僵硬地點了點頭,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明顯的顫抖:“……好,我知道了。”
“案發(fā)當晚,也就是昨天晚上,是你在店里值班,對不對?”蘇晴輕聲發(fā)問。
阿杰連忙點頭:“是……是的,我晚上七點過來接班,一直到今天早上六點才離開店里,沒有中途離開過。”
“那你在值班期間,有沒有離開過店鋪?有沒有見過陌生人來到店里?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情況?”
陸振霆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如鷹,直直看向阿杰,語氣帶著壓迫感。
“沒有!都沒有!”
阿杰用力搖頭,眼神卻不自覺地躲閃,不敢直視兩人的目光。
“我晚上一直待在后面的休息室里看書,沒有踏出店鋪一步,也沒有人來過店里,卷閘門我鎖得非常牢固,絕對沒有問題。”
“那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保險柜里的青銅鼎不見了的?你早上離開前,沒有檢查過保險柜嗎?”
蘇晴步步緊追,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
“是……是今天早上李伯來店里開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鼎不見了的。”
阿杰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垂得更低,“我平時沒有權限檢查保險柜,都是李伯親自打理,我早上離開的時候,根本沒去看保險柜。”
蘇晴靜靜觀察著阿杰的一舉一動,將他所有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她清晰地看到,阿杰在回答問題時,雙手一直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