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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王眼神一暗,定眼看了數息,才轉開視線,繼續聽取軍報。
“先頭部?隊方?才傳回?消息,他們現已取得了巴城的支援,但調派兵力與部?署防御,恐怕尚需一兩日?。再北上趕至崀城,如無意外順利抵達,亦需三日?。”
“傷者?已盡數安置完畢,有四名輕傷的已歸隊,其余都在?鄔鎮接受治療。亡者?的遺體也交由?鎮上守備跟進處理了。新購置替換了十六匹馬,只是馬力稍遜,仍有九匹馬的空缺。另,側翻的馬車皆已修繕完畢。”
鴆王聽后抱臂點了下頭,“辦得不錯。針對馬匹空缺,可輪換同乘,或是留下一支小隊,等增援抵達后再跟上。諸將看著?安排便是。”
“臣明白。”
“若無稟報,那便退下……”
然鴆王話音未落,小樹林里?忽然冒出?來一群兵士,提著?兩手滿滿的水,一臉喜色地高聲道:“咱們給弟兄們尋到了泉水,都渴了吧,快快,給將士大人們先盛!咱們跟上!”
不少兵士郎將都歡呼了起來。
回?馬車上放下筆墨紙硯的真宿,聞聲后,沒忍住從簾下探出?腦袋,好奇地朝聲源看去?。
“這水里?怎么還有花瓣?”倏然有人問。
“等下濾掉便是了,取水的泉邊栽著?桃花呢,老漂亮了。”打水的兵士笑著?解釋道。
于是兵士們架鍋生火,往泉水里?撒入明礬沉淀濁物,再用細麻布過濾一遍,最后才是放入鍋里?煮沸——這是軍隊中鐵律般的野水處理章程。待水汽蒸騰,眾人便拎著?自己的葫蘆或是水囊,去?排隊取水。
真宿一直盯著?在?那水中肆意游離的墨色,經過層層周密處理,墨色非但沒有消退,反倒分布得更勻稱了。令他不禁攥緊了拳頭,眉眼間盡是不豫。
究竟是何人……竟在?水中下毒,做出?這般歹毒之?事。
真宿疾步走向鴆王,垂首道:“陛下,今日?出?了這么大的事故,小的卻無所事事,什么忙都沒幫上,實在?慚愧。眼下眾兵士那么勞累,不如由?小的來為他們分水吧?”
鴆王當然不會覺得真宿沒用,不過見他這般積極,自是不好打擊他,遂緩緩眨了下眼,似是漫不經心道:“去?吧。”
中郎將一直從旁暗中觀察,其實他從昨夜起便對這位隨侍極為好奇。此子分明是天子近侍,與君王相?處卻毫無卑躬之?態,偏生皇上亦不計較其僭越,待其甚是親昵。二人年歲懸殊、身份云泥,偏生舉手投足間似有秘不可宣的默契。叫他不得不在?意。
故而中郎將主動請纓,將真宿帶去?了眾兵士前,并?讓他們交出?長柄勺子,轉交到真宿手上。
有的兵士樂見無需再忙活,陸續到樹下歇息,但專門尋水回?來的幾個兵士卻剜了真宿幾眼,眼神不善,唇畔掛著?冷笑。他們尋思著:前面做事不來,偏到最輕松的一環,這人就來了。等會兒再去?皇上面前夸大美言幾句,豈不就能?將功勞全歸他身上了?那些閹人個比個的巧舌如簧,還侍奉在天子近前。哪像他們,只能?苦哈哈地做事,想討功都沒人脈沒路子。
兵士們的怨念快要化為實質,但真宿顧不上這些有的沒的,他敞著?神識,用手一一拂過水桶和熱鍋,攝走毒素。接著?佯裝不小心,摸了兩個急哄哄偷搶水喝的兵士的胸口,惹得倆壯漢都露出?了震驚之?色,愣了愣神才慌忙抬手掩住胸前,一副被非禮了的羞憤模樣。
“……”真宿偏過頭去?,避開了他們灼人的目光。
他也不想的啊!誰讓毒素落到那兒了,要不是他攝得及時,怕是都要出?事。這毒素的墨色純正無比,尚未入口,便是如此。
真宿低頭舀著?水,忽覺另一個方向還有一道異常灼人的視線,在?刺著?他。甫一抬眼,便與數丈開外的鴆王對上了視線。鴆王點漆般的眼眸,半藏在?墨羽般的眼睫之?下,使得鴆王的眼神看上去晦暗之余,還陰森冷厲,仿佛能?將方?圓百里?都凍結起來。
真宿莫名感到一陣心虛,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對著鴆王心虛,他摸的又?不是鴆王。
旁邊等著?裝水囊的兵士見真宿忽然不動了,便催了下,真宿連忙給他舀上一勺,然后趁機佯裝忙碌,繼續給各兵士分發水。
帶疤兵士斜眼瞅著?身邊的人一一飲下泉水,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然而過了好一陣子,大鍋和水桶都紛紛見底,眾兵士郎將的水囊也都重新蓄滿了水,可卻不見有一人有異樣。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某個兵士,忽然踉蹌了幾步,重重地咳了幾下,面色剎那間青白如紙。
帶疤兵士登時眼睛一亮,死死盯著?那人。
卻見那兵士忽地直起了身子,對身旁慰問的人擺著?手道:“我沒事,□□糧噎著?了,真丟人。”然后他舉起水囊,喝了幾口,臉色頓時緩和了下來。
“……”帶疤兵士額角青筋暴起,滿眼的不敢置信與憤懣。為何?為何竟無一人毒發?!
真宿注意到了那唯一一個完全?沒碰過水的帶疤兵士,緩步朝他走了過去?,問:“兵爺為何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