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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她又蹙起眉頭。他們連程大哥家住何處都不清楚,萬一他不是好人呢?
看來明日還得再去一趟,得替哥哥好生打探打探!
至于哥哥為何否認,舒小圓猜想,許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認。
舒小臨看著妹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竊笑的模樣,伸手輕拍她的后腦勺,“琢磨什么呢?院里蚊子多,跟我去取些艾草來熏熏,不然晚上該睡不安生了。”
舒小圓撥開他的手,揉了揉腦袋,嘟囔道:“知道啦!”
家里備著不少曬干的艾草,扎成整齊的小捆。用時取些搓成條,點燃后吹滅明火,置于陶碗中陰燃生煙。蚊蟲受不住這氣味,自會遠遠避開。
這一夜沒了蚊蟲擾人清夢,舒喬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酉時,他剛提起菜籃,就見舒小圓已然守在門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哥哥,今天我還要跟你去!”舒小圓仰著小臉,笑容格外甜。
“好,走吧。”舒喬只當她是在家悶得慌,含笑應了,心想昨日的好奇心總該滿足了吧。
誰知,一到菜行,舒喬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程大哥,你也住在城里嗎?”舒小圓仰著頭,開始了她的“盤問”。
“不在城里,在清水村,離這兒不算遠。”程凌耐心答道。
“那程大哥家里有兄弟姐妹嗎?我們家有哥哥、小臨哥,還有我和娘。”
“我是獨子,家里就爹娘兩位長輩。”程凌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舒喬的臉。
“那程大哥你……”舒小圓趁熱打鐵,剛要問他年歲、是否定親,就感到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她抬頭,正對上哥哥微微搖頭看著她,立刻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舒喬想起昨夜娘的追問,再看看眼前這架勢,心下明了。
原來這丫頭打的是這個主意,昨日那般安靜竟是鋪墊。
他連忙揉了揉舒小圓的發頂,對程凌道:“程大哥莫怪,小圓年紀小,口無遮攔,你別往心里去。”
這般直白地打聽人家家事,終究是失禮了。
程凌臉上沒什么波瀾,只道:“沒事。”他看著舒小圓那機靈的模樣,并不覺得冒犯。
舒小圓看著天真爛漫,許是對兄長這位朋友感到好奇罷了,問的也都是些家常話。
舒喬唯恐舒小圓再問出什么令人窘迫的問題,菜葉裝好便拉著她告辭。
歸途中,舒小圓見舒喬沉默不語,忙認錯道:“哥哥你別生氣,我就是太好奇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舒喬其實并未動怒,只是怕程凌覺得不適,才急著拉她離開。他輕輕捏了捏舒小圓的手腕,溫聲道:“不是生氣。只是與不熟的人往來,不好這般打聽家事,有些人會介意的。程大哥性子好,不代表旁人也樂意被這般詢問,可記住了?”
“嗯嗯,我記住了!”舒小圓連連點頭,心里卻暗忖,下回得換個委婉些的法子,不能這般直來直去了。
另一邊,秦氏昨夜輾轉反側,琢磨了半宿,越想越覺著不對勁。
若那程凌對喬哥兒無意,何必專程給他留菜葉?菜行里撿菜葉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他給方大娘留啊。
她是過來人,這里頭的門道豈會看不明白。
雖說如今也講究個男女哥兒大防,可他們尋常百姓家,規矩原就沒那么多。
這留菜葉、送水的往來,看著平常,內里未必沒有藏著別樣的心思。
待舒喬和舒小圓回來,見舒喬徑自去了灶屋準備晚飯,秦氏趕忙拉著舒小圓進了里屋,聲音都比平日輕幾分,“小圓,娘有些話問你。”
“娘要問什么呀?”舒小圓坐到炕沿,晃蕩著雙腳。
“你跟娘仔細說說,那位程大哥生得什么模樣,為人如何?”
“哦,程大哥生得可俊了!個子高高的,比哥哥還高出好些呢,說話也和氣,對著哥哥時眼里總帶著笑。”
舒小圓未作他想,將自己所見一一道來,又補充道,“他說他家住清水村,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瞧著年歲和哥哥相仿。”
“生得俊,性子穩,又是獨子,年歲也相當……”秦氏喃喃自語,心里盤算著,又追問了一句關鍵,“你看他待你哥哥,是客氣的成分多,還是真心的成分多?”
舒小圓歪著頭,仔細回想著程凌看哥哥時的樣子,肯定地點點頭:“是真心的!就是……看到哥哥,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的那種感覺,錯不了!”
“真心就好……”秦氏心里踏實了些,也更活絡了。
看樣子,兩個孩子之間,多半是彼此都有了好感。可喬哥兒到底是怎么想的?那程凌家中是否已定了親事?
這些若不清楚,空歡喜一場反倒徒增煩惱。
秦氏在炕邊思忖良久,忽然有了主意。她這身子將養了這些時日,大好雖未全愈,重活是做不了,去菜行轉轉卻無妨。不如……她親自去瞧上一眼。
她也實在是沒法子了。自打上回張家媳婦上門說親鬧了場不愉快后,喬哥兒的婚事便成了她心頭一塊大石,沒有一日不懸著心。
家里如今靠著喬哥兒繡帕子、小臨做活計,日子總算有了盼頭。可喬哥兒也到了該說人家的年紀,若再拖上兩年,好的怕是都要被挑走了。
眼下這個程凌,聽小圓說起來模樣周正、性情穩重,又肯特意給喬哥兒留菜葉,保不齊真存了幾分心思。
如今年輕人的婚事,多是托媒人或親友留意牽線。可喬哥兒這事兒,既然已有了苗頭,她這個做娘的,自然得先悄悄替他把把關,總不能平白錯過了好姻緣。
這么想著,秦氏起身理了理衣衫,腳步輕快地朝灶屋走去。
今晚先探探喬哥兒的口風,瞧瞧他對程凌,究竟是何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