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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見他突然停下來,問道:“什么好消息?”李弘奕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說了接待的事。然后兩個人沒來由地陷入了沉默。李弘奕飛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問道:“你要瞞我到什么時候?”蘇澈愣住了。李弘奕接著說話就順暢了:“你對我是什么感覺?”蘇澈惶恐起來,他害怕自己的愛暴露了后會被討厭。
李弘奕走近了一步:“說實話!”蘇澈猛地跪了下來:“我不知道殿下的意思。”“那你害怕什么!”李弘奕語速快了些,但注意了音量。蘇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他的心跳快得要命。他等待著宣判的那一刻,就聽到上方傳來有點緊張的聲音,“如果你是那樣想的,我可以給你這個榮幸。”
壁花皇子變成了皇位熱門人選,太子變成了皇上。
李弘奕的身量抽長了,褪去了青澀,變得沉穩干練。他穿著赤黃色的龍袍,帶著天子的威嚴。蘇澈在冊封典禮上三跪九叩,高呼萬歲。在場的人中,真心喜悅的大概只有他。他感到自豪,這天下沒有比李弘奕更適合這身衣服的了。
但是他們之間出現了問題。
“就一個晚上,你就不能留下來嗎?”李弘奕氣呼呼地問,瞪著面前姿態恭敬的人,身體板的很僵硬。蘇澈說道:“這樣會被人發現的。不能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李弘奕對此很不高興,明顯地擺在了臉上,他想要大罵,但最終惡聲惡氣地說:“那你走吧!趕快走!”蘇澈欲言又止,隨后行了一禮:“臣告退。”
門一關上,李弘奕就砸了手邊那個上好的官窯瓷杯。胸腔里的怒火簡直要把他燒成灰了!他們之間突然變了,除了上朝,他很難見到蘇澈——身為皇上,他必須待在宮里不能出去,蘇澈也無法隨便進來。他借著議事讓蘇澈進宮,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難道能天天把人叫進來議事嗎?哪有那么多事!而且為了避免被人瞧出端倪,蘇澈不能在宮里待太久,更不可以留下過夜。李弘奕也有硬纏著蘇澈留下過,但只有寥寥幾次。
而且他們的身份轉變為君臣后,蘇澈的態度就變了,對他恭恭敬敬的。李弘奕討厭這樣,感覺他們的距離變遠了,他覺得蘇澈在疏遠他。他開始患得患失,他在這里,不知道蘇澈在外面做什么。得了權勢,他會不會變心,對其他美人產生興趣?會不會野心膨脹,希望權傾朝野?
即使蘇澈依舊很溫柔,關懷他,但那遠遠不夠。李弘奕想要以前那種親密無間,自由輕松的關系,而不是現在這種很尷尬、讓他困擾難過的樣子。但蘇澈有顧忌,他較年長,更加冷靜隱忍,不像李弘奕那樣富有沖動和激情,他執意要非常小心。一旦敗露,他們兩個就完了。皇上與太傅,這會是歷史上的大笑柄,他怎能看到他心愛的人遭人唾罵?
于是他們開始起沖突,從小小的私事到對公事的決策。他們的感情變得很不穩定,有時甜如蜜糖,有時吵得不可開交。李弘奕長久地處于失去蘇澈的恐懼中,這導致他疑神疑鬼。蘇澈在朝堂上舉足輕重,這讓他開始忌憚。一個遙遠的,難以見到的皇帝,會比能光明正大抱在懷里的溫香暖玉好嗎?有很多迷霧般不清晰的事情,讓李弘奕懷疑蘇澈的忠誠,他沒有證據,想要相信,又不安心。
蘇澈自然能感覺到愛人的變化,他悲痛欲絕,如飲苦水。但他又無可奈何,甚至覺得自己在潛意識里早已預料到這種發展。他盡心盡力地做純臣,忠君之事,殫精竭慮輔佐皇上——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愿望。他希望李弘奕能平安地過完一生,被記載在史書上的時候是個被稱贊的明君。但每次發生沖突后,他表面不顯,卻滿懷心酸的一人傷感。
他的記性居然如此之好,能記得那人纖細的少年模樣,記得他在陽光里沉默的側臉和蝴蝶翅膀般的睫毛,記得那一刻的悸動,記得他的殿下一步步成長為天下之主的每一個階段。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當旨意下來的時候,他不感到驚訝。當他們成為君臣的那一刻,有道看不見的卻無法逾越的屏障橫跨在他們之間。他們竭盡全力也無法找到一個解決的方法,無人能夠扭轉現狀。這份復雜的感情無人能夠了解,即使是他們也只能閉口不言,深埋心里。
我的心意你知不知道?它從來沒有變過。什么榮華富貴、千山萬水,我只想要你的溫柔陪伴。
有些事情,從他們相遇……不,恐怕從出生起就注定了。為了活命走上這條路,踏上了就不能回頭了,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窮水盡,腳下淌滿鮮血。就好似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終逃脫不得。他們的愛情出現了破洞,因為誤會、懷疑,即使兩人都不希望如此,但有些東西一旦受損了就回不回來了。
他能理解,這是他教出來的帝王。是他讓他學會了那些。在牢中等死的那段日子,似乎比過去幾十年都要長,他的大腦無比的清明。擺脫了絕望悲痛和憤怒,他意識到自己仍然愛著李弘奕,他選擇原諒理解。只有這樣,那人才能保住性命、地位、江山。
他坐在干草上,望著角落里的蜘蛛網回憶曾經在太子府的時光。好多曾經忘記的事情現在都冒出來了,那實在是美好的日子——即使艱難。他等著砍頭,但在愉悅地淺笑。只可惜時光無法倒流。
他很慶幸擁有他,
他不后悔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