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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面對那面石墻,左胳膊繃直成弓形撐在胸前,右手的槍托看似隨意地在石磚墻邊沿處敲敲打打。
方顧凝神細聽著,藏在碎發中的耳朵尖跟著沉悶的細微敲擊聲顫動。
“這兒?”凌厲的眉鋒一跳,方顧伸著腦袋往前寸許,一絲極細弱的風從指縫下的那塊石磚縫隙中泄出。
握住槍托的手重重砸下,不同于之前的沉悶笨重,這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空闊。
“是這兒了”,方顧再次確認,朝后揮了幾下手,“你們往后退,我把這兒弄開。”
噼啪、噼啪……
幾聲輕響從圓弧形的吊頂上抖下幾斛黑灰,墻壁上陰冷的白燭燃著將熄未熄的明火,寂靜的空間里卻突兀地從半空中潑下磚頭,將長桌上的玻璃瓶碎了一地。
一只腳先伸了出來,然后是兩條筆直的長腿……
方顧雙手一松,懸在吊頂上的半截身體如隕石般極速下墜,卻又在觸到地面的剎那收住力道,平穩落地。
視線落地的瞬間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觀察起來。
他掉落的位置似乎是一間廢棄的雜物房,正中幾張不銹鋼長桌歪七扭八地拼湊在一起,桌面上丟著亂七八糟的雜物,
玻璃罐被掉落的磚頭打碎,藍黑色的液體淌成一條小河從桌頭流到桌腿,然后在鋪滿灰塵的青石磚地上吐出一大灘不規則的黑痕。
順著青石磚崩裂的歪扭痕跡往上,是堆在角落里的四只大罐子。
半透明的罐體能看見里面裝著的不知名液體,每只罐子里都有,有的裝了滿滿當當,有的又只剩半罐。
方顧往前走了幾步,從墻壁上抽出長燃的白燭,湊近才發現,那些罐子口上居然沾了一圈死蒼蠅。
方顧用手指捻了捻附著在罐口的黃黑色霉點,又輕嗅了嗅,居然是油?
“有什么發現?”背后輕巧的腳步聲落下,方亦卿捂著腰姿勢怪異地走到方顧身邊。
“嚯~裝的什么?”兜了半頭蜘蛛網的腦袋伸過去,方亦卿胡亂猜測,“不會是某位大哥的胳膊腿兒吧?”
方顧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扭頭又朝另一邊走去。
那里豎著一扇石門,雕花砌玉的富貴模樣與周圍破敗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岑厲正站在那兒。
“有什么發現?”方顧挨著岑厲站定腳,雙手抱住胳膊,微微仰起的臉上飄著淡淡的哀怨。
他們又又又被一道門攔住了。
“看不出什么門道,”岑厲語氣懊惱,兩道眉聚成一座低峰,“我不通奇巧,若只觀外表,看著倒是和我們昨天晚上在湖底瞧見的那扇外門相似。”
幽深的藍眸瞥向方顧,“要不然你再飛上去瞧瞧看有沒有一把鑰匙?”
方顧眨眨眼:“……”這個可真是為難他了。
湖底的鑰匙本來就是他放在柱頭上的,他當然拿得輕而易舉,可眼前這個……都沒根柱頭,怎么藏?
話雖如此,但方顧說出來又是在喉嚨里倒騰了另一番說辭。
“我看開門的機關應該不是鑰匙,”方顧抬了抬下巴,手指著石門上繁復的花紋,
“我之前偶爾看過的一本山隱雜集上寫,古代工匠技師喜歡將開門機關藏在門板或者是周圍的墻壁擺件上,兼具隱秘、實用和美觀性。”
方顧停了兩秒,手指繞著石門轉了一圈,“可這里就這道門符合美觀性,或許我們可以在門上試試。”
“哪兒本書上看的?”黏了灰塵的聲音有些啞,方亦卿由遠及近,狐疑地瞅向方顧,“靠譜嗎?”
一雙墨黑窄瞳幽幽轉過三度,粉白的唇勾起,方顧笑不達眼底:“試試不就知道了。”
三人分兩邊站立,方亦卿在左,岑厲和方顧居右。
四米高三米寬的巨大石板被均勻切割成兩半,正中兩條“s”刻痕交叉,光滑的四瓣弧形形如沙漏堆聚,足有一厘米深的凹槽里還殘留有部分發黑干涸的紅泥。
方顧有些好奇,伸出指頭捻了捻。
“血……”他低聲喃喃,視線又落到石門山交叉的怪異符號上,總不會要用血才打的開吧?
就在他思考這個血腥方法的可行性時,一抖黑灰突然掉了下來。
緊跟著的是巨鎖拉動銹跡齒輪的嘎吱聲,灰塵碎石從門頂簌簌抖落。
“怎么了?”
“誰動了!”
“是誰?”
三道人音重疊,石門洞開的震動將心跳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