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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桉聞言,側頭看向他。
他當然知道顧從酌是故意這么做的,或者說兩人都對此心知肚明。倘若換作旁個自恃身份的皇子,說不定還要以為顧從酌此舉是仰仗顧家軍功,有蔑視皇威之嫌。
沈臨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顧少帥適才,為何喚她們‘姑娘’?”
這話頭轉得突然,至少不在顧從酌的預料之中。
他頓住腳步,回望向沈臨桉。
此時,他恰站在山寺廟宇與沈臨桉之間,身前是飛揚不歇的白雪,身后是低眉斂目、面露慈悲之色的佛祖金身。
山風吹動他的玄色衣袂,獵獵作響。
顧從酌用極淡、極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所嫁非人,等同未嫁。”
第10章 入京
京城,菜市口。大雪今晨方歇,旭日初升,總算給這嚴冬……
京城,菜市口。
大雪今晨方歇,旭日初升,總算給這嚴冬帶來了幾分熱氣,讓蜷在告示欄下凍懵了的小乞兒也睜開眼,慶幸自己又熬過一夜。
“讓一讓,讓一讓!”兩名官兵裹著襖子,呵著熱氣將手上抹了漿糊的麻紙貼在墻上,末了在邊角使勁拍了拍。
“諸位瞧仔細了啊!”官兵漢子扯著嗓子高聲道,“這是近來流竄的盜匪頭頭,手上有不少人命……有誰見著了,趕緊報到衙門來,有賞錢!”
周圍提著菜籃子的百姓很快圍過來,一看,只見那通緝令上是個瞧著便滿身兇悍氣的大漢,臉盤方方正正,像塊沒打磨過的粗石,滿嘴胡子拉碴,左邊的眼角還歪七扭八地爬著道刀疤。
大昭從來都追奉美人,不論男女都講究相貌身姿,若是聽聞哪家出了個美名遠揚的,前去圍觀的百姓都能堵三條街。
這會兒見著這么個長相磕磣的,頓時人群嗡聲四起,嘖聲成片。
“誒,這面相,一看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不知先前都有哪些可憐人命犯兇煞,遭了他的毒手!”
“我有個二表哥的小舅舅在官府當差,說這通緝犯專劫富戶,在南邊搶了好幾個員外,殺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這賞錢可不好拿……誰敢招惹這種煞星?跟廟會上的鬼王似的!”
議論正酣。
忽地,一陣隱隱的、整齊劃一的馬蹄踏地聲自城門方向遙遙傳來,由遠及近,壓過市集的嘈雜。
“咦?什么動靜?”
“好重的馬蹄聲,這得多少匹馬呀?哪家有這么大的排場?”
方才還圍著通緝令議論匪盜如何兇殘的百姓,此刻注意力全被這馬蹄聲引走,臉上盡是好奇,連忙擠擠挨挨地湊向主街去,生怕趕不上熱鬧。
混亂之中,不知是誰掉了個滾圓的銅板,滴溜溜在鞋跟與靴底之間滾來滾去,剛巧從餓得頭昏眼花的小乞兒面前溜過,弄得人登時眼睛都亮了,直鉆進人堆里東竄西跑。
“是鎮北軍的旗子!”有眼尖的已經瞧見了,“打頭的是鎮北軍少帥!”
“我知道、我知道!是姓顧是不是!茶館里說書的現在還在講‘顧少帥沖鋒勇冠三軍,忽蘭赤大敗被斬馬下’的折子呢!快讓我看看他長得什么樣!”
“聽說北邊那群吃生肉喝人血的蠻子都管他叫‘冷面閻羅’,能止小兒夜啼!”
人群呼啦啦擠得水泄不通,前頭的看了眼竟不出聲、也不挪腳了,急得后頭的直踮腳,問個不停。
“前面的快說呀!這顧少帥是不是像說書的講得那般,身高八尺、眼若銅鈴,面如鍋底、煞氣沖天?”
前頭的不知在訥訥什么,沒搭理他。
那人越等越心急,干脆手上一使勁,把前邊的人往外推出半步,給自己騰了個空兒正要往前站。那小乞兒已一扭身子,直從那縫隙里鉆過去了。
小乞兒是什么也顧不上了,眼里只剩下那枚滾動的銅錢,從角落里猛地撲出來,倏地沖到了大道中央!
就在他撲倒在地,將那枚銅錢牢牢抓進手心的剎那——
“吁——!!!”
馬蹄聲戛然而止,伴隨著鐵嚼子驟然收緊的悶響,在小乞兒的頭頂炸開!
那匹神駿的烏騅人立而起,前蹄凌空劃出道銳利弧線,長嘶一聲,鐵蹄點地。
待馬身落定,才顯出其上一道挺拔身影,玄色勁裝裹身,并未著甲,墨發用同色發帶束得利落,僅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顧從酌一手勒著韁繩,骨節分明的手指從黑色半指手套中探出,另一只手按著腰間的佩劍,劍鞘寒光凜冽。
他微垂著眼,眸底情緒莫辨,側臉線條冷硬,單看一眼就知是生人勿近的疏離相。但直等到小乞兒揣著銅錢走遠,他才策馬繼續前行,中途未催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