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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差點就成功了。
“我本來打算拿了鳳釵就走,可天意弄人!就在我偷出鳳釵的第二天,李訴這狗官上門查案,被我在簾后撞個正著!”
那張臉,林珩永遠不會忘記,他多番打聽,得知自己的仇人竟是北鎮撫司的指揮使李訴,就住在城西。
說來也是陰差陽錯,林珩入京這么多年,因身份有異極少出門,即使在萬寶樓里做工也總在簾后并不露面,這才屢次與仇人擦肩而過不得知!
林珩將臉轉向李訴的叔伯們,尤其是當頭的那個三叔公,揚聲宣告道:“血海深仇在前,怎能不報?”
“我當夜就告訴那個通緝犯,北鎮撫司的指揮使查案緊咬不放,遲早會追到我們身上,到時他一個通緝要犯必死無疑。”
刀疤臉果然被激,跟蹤了李訴幾日,摸清了他的行跡,便趁著人喝醉酒后潛入府中,將他一刀了結。
“然后,李訴就死了!”
第24章 鳳釵
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揚起白幡的聲響,還有李夫……
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揚起白幡的聲響,還有李夫人近乎無聲的嗚咽,夾雜著林珩壓在喉間的粗喘和大仇得報的暢快,交織成一曲詭異的挽歌。
“死了……他終于死了……我林家上下十三冤魂,終于得以告祭……”
林珩顫著手,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捧著的小木盒打開,里頭墊著厚厚的絨布,上面儼然是一支華美非常的鳳釵。
朱掌柜下意識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制止,然而他看了看林珩通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并未開口的顧從酌,最終還是沒有出聲阻止。
“死了……他死了……爹、娘,我為你們報仇了……”林珩反反復復念叨著這幾句話,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他伸出手,輕了又輕地取出那支赤金嵌寶累絲鳳釵,將它放在眼前。暗淡的天光與搖曳的燭火落在鳳眼的紅寶石上,竟只勉強映出了半點流光。
風穿堂而來,將鳳喙銜著的南海珍珠墜晃了幾下,叮咚的脆響碎在風里,像有誰在耳邊輕輕地笑。
是笑聲嗎?恍惚間,那串珍珠晃得更厲害了,林珩好像又成了搖籃里的嬰孩,看見娘親坐在床邊,爹將鳳釵斜插在她的云鬢上,珍珠串隨著搖籃一起晃,童謠和笑容溫溫柔柔地落進他夢里。
再大些,林珩成了愛跑來跑去的皮猴兒,每次在外邊玩得滿頭大汗了、不想聽爹念叨繼承手藝了,他就會噔噔噔地跑到娘親房里躲清閑。
娘親從來不會惱他,只是笑著彎腰將他抱起來,這時候那串珍珠也會悠悠地搖出響聲,連著娘親的細聲軟語,一起闖進他的耳朵里。
他喜歡伸手去抓那串珍珠,爹看了眼睛一亮,趁機勸他多多練習做首飾;娘親會笑著攏住他的手,哄他:“阿珩乖,這釵子要陪娘好久好久……等阿珩將來有了心上人,再把釵子拿去送給她吧?”
好久好久,是多久?
久到能抵過一場飛來橫禍,抵過滿門哭喊,抵過他等到官兵走后、沖到斷氣的父母身邊時,手指摸到的粘稠溫熱嗎?
林珩低下頭,看著鳳眼上那點紅,疑心究竟是十八年太久,還是當年鳳釵落進血泊里太久,它竟然變得這樣黯淡無光。
他低喃著說道:“爹、娘,我給你們報仇了……你們在哪呢?”
風又起了,珍珠串還在晃,林珩怔怔地盯了許久,忽然心想:“那是笑聲。”
原來與去世的人重聚時,也能聽見思念的聲音嗎?
李家叔伯們見占不到便宜,悻悻地溜出了府,走到拐角處還自以為隱蔽地吐了口唾沫,暗罵“白來一場”。
下人們見時辰已到,合力將李訴的棺蓋閉緊,預備明日下葬。
朱掌柜踱到顧從酌身邊,琢磨著怎樣措辭說接下來的話比較合適,片刻后,才語氣恭敬地開口:“大人,林珩一事萬寶樓有識人不明之過,鳳釵的來路小人定會查明,然而……”
他邊說著,邊打量著顧從酌的臉色,然而說著說著,卻發現顧從酌忽然眼神一凜,驚得朱掌柜立即收回話音,蹭地轉頭看去——
只見林珩攥緊那支鳳釵,沒有絲毫猶豫,揚手便要朝自己的喉嚨刺去。
“李訴既死,東窗事發,與其入獄被判秋后問斬,還不如就此與家人團聚!”
林珩閉著眼等待死亡來臨,然而比疼痛更快來的是另一人的手。
顧從酌不知何時已到他身前,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左手,穩穩扣住林珩持釵的手腕,令鳳釵的尖端堪堪停在距他喉嚨寸許的地方,再難進分毫。
林珩先是一愣,接著就要繼續用力,明擺著是鐵了心要尋思,可那支鳳釵硬是只死死停在原地,連晃動都不曾有。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攔我?”林珩呢喃著,隨即聲音越來越大,“難道我連尋死也不成嗎?你知不知道我爹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