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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酌將他的話音打斷:“我知道。”
林珩愕然地瞪著顧從酌,仿佛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顧從酌重復(fù)了一遍:“我知道。”
他頓了頓,黑眸中似乎有什么轉(zhuǎn)瞬即逝,但很快又歸于平靜,語氣平直道:“但他們等的不是你,至少不是在公堂之外、沉冤昭雪之前就尋死的你。”
林珩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臉上的眼淚卻沒停在半路,還在無知無覺地往下淌。
顧從酌垂眸看著他,繼續(xù)道:“他們在等一個真相,你是他們唯一的證人。”
“你要走上公堂,將李訴的罪行昭告天下,也將你為復(fù)仇所行之事全數(shù)坦白,擔(dān)你應(yīng)承擔(dān)的罪責(zé),討你應(yīng)討回的公道,替你無辜的親人爭來清白,才能將他們背著的、不明不白的污名全部洗刷。”
這番話于林珩而言,如同驚雷般在他耳旁炸響,弄得他思緒混亂如麻。
“待塵埃落定,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顧從酌手下一使力,將那支鳳釵向后抽了半寸,林珩本能地收緊手指,最后卻又在顧從酌沉沉的眸光里,慢慢松開。
赤金嵌寶累絲鳳釵重新被安放回鋪滿軟布的小木盒中,顧從酌一抬手,朱掌柜立時一激靈,三步并兩步地走上前,躬身雙手將那個小木盒接過來。
林珩的眼神近乎茫然地追著鳳釵,在它消失在視線里時,身體不自覺地驟然脫力,仿佛所有精氣神全部系于一物。
顧從酌卻站起身,直接將他拉起來,淡聲道:“故里路遙,有它在等你。”
*
錦衣衛(wèi)將林珩帶走了。
他沒有再掙扎逃跑,也沒有再找個什么東西把自己弄死的趨勢,只是跨出門時轉(zhuǎn)頭往南邊看了一眼,好像看了很遠。
朱掌柜還需要去北鎮(zhèn)撫司錄口供,好在山洞里的珠寶在萬寶樓都有登記造冊,這兩日清點無誤后,朱掌柜便可將它們領(lǐng)回萬寶樓了。
真兇歸案,失物尋回,任誰看,這兩樁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萬寶樓失竊案與指揮使殞命案,都已就此了結(jié)。
李謙扶著李夫人緩緩起身,走至顧從酌面前停下時,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多謝顧大人明察秋毫,還父親一個真相。”李謙的聲音帶著幾分未散的沙啞和疲憊,“本該開宴相邀,然而母親今日受了不少驚嚇,身子怕是吃不消,便想先將母親送回房休息。”
“過幾日,我與母親必定登府賠禮,拜謝大人。”
李夫人仍舊一語不發(fā),半邊身子倚靠著自己的兒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顧從酌立在原地,眼神掠過這對母子時波瀾未起,冷面得像是立馬就要嚴詞拒絕或甩袖而去。
但李謙其實隱有所感,認為這位指揮使并不像外表上那般淡漠和不近人情。
果然,顧從酌頷首道:“請便。”
李謙緊繃的肩似乎因這句應(yīng)允而松懈了下來,正要扶著母親轉(zhuǎn)身。
顧從酌卻話頭一轉(zhuǎn),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正好,顧某還需再到李指揮使臥房里一觀,以免撰寫案卷時有遺漏。”
這要求的確在情理之中,再者,北鎮(zhèn)撫司的指揮使要查案,他們自然也沒有拒絕的余地。
李謙只怔了一瞬,便答應(yīng)道:“這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笕苏堧S我來。”
夜色更深。
院子里十分安靜,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格外清晰。
靈堂的燭火被遠遠拋在身后,李謙引著顧從酌再次回到李訴的臥房外,與上次一樣,李夫人仍舊跟隨了過來。
看守的仆婦許是被撤走了,此刻這里空無一人,只有夜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謙停住腳步,低聲道:“大人盡可仔細查看,我與母親并未讓旁人進去過。”
顧從酌卻沒有立刻推門進去。他負手而立,目光從緊閉的房門移開,落在身邊這對相依為命的母子身上。
今夜有月,只是總藏在云層后面,稀薄的月光勾勒出李夫人單薄顫抖的身形。她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連番驚嚇中緩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