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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顧從酌忽然開口,語氣淡的仿若隨口一問,“你與李指揮使多年感情不睦,可曾想過和離?”
李夫人沒有抬頭,李謙看了眼自己母親,像是想開口替她回答,但被李夫人輕輕按住了手臂。
“顧大人見笑了,”李夫人抬起頭,眼角猶有淚痕,聲音很微弱,“和離……京城有些人家重名聲如性命,出嫁的女兒若是和離,便視同被休棄,怎愿徒增笑柄?”
她的回答委婉,但在場另外兩人都知道,她所說的“有些人家”,是她娘家。
顧從酌靜靜地聽她答完,停頓片刻,又仿佛順著這個話題繼續閑聊似的,用極平常的語氣問道:“那夫人有想過殺了他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霹靂般轟地炸得兩人俱是一震,甚至若不是李謙攙扶著李夫人,她幾乎都要栽倒在地。
“大人!”李謙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急聲道,“大人何出此言?父親死于賊人之手,方才不是已在堂上蓋棺定論?母親素來柔順內斂,怎會……”
他急切地重復著之前的說辭,然而他到底年少,又是在最放松的時刻乍然聽到此語,神色與話音里還是泄出了一絲掩不住的驚慌與色厲內荏。
顧從酌像是沒聽到他的辯解,依舊定定地看著李夫人,那雙黑眸在夜色下分外地沉,如同能看穿皮囊,直抵人心。
第25章 凌波
短暫的沉寂,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窒息。顧從酌突然再次……
短暫的沉寂,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窒息。
顧從酌突然再次開口,話鋒卻陡然一轉:“顧某聽聞,裘家小姐尚在閨閣時,性子跳脫爛漫,最是喜愛花草,興起時,還曾提筆為一花賦詩吟誦。”
這幾天守株待兔林珩的同時,顧從酌也沒忘讓常寧調查清楚李府的其他人。
“那首詩寫‘玉骨冰肌映淺塘,仙姿綽約舞清光’……”顧從酌一字一句地念完,問道,“李夫人還記得嗎?”
李夫人抬頭看著他,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里似乎飛快掠過很多東西,有震驚、有追憶、有哀傷,還有……痛苦。
她幾乎是本能地跟著顧從酌的話音,低聲接道:“……凌波微步月為伴,不惹塵囂韻自長 。”
李謙徹底僵住了,他轉頭看看李夫人,然后看向顧從酌,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又一陣夜風吹過,卷來絲絲縷縷淺淡的花香,仿若近在咫尺,在隔壁院落的窗臺上就能覓見蹤跡;又仿佛遠在天邊,要跨過數十年為人婦的歲月,才能在少時最愛的花圃里與之重逢。
李夫人,不,應該是裘書柔。
裘書柔忽然低低地、充滿苦澀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這樣空曠無人的夜里,顯得無限悲涼。
她慢慢地、一點點地掙開了李謙攙扶著她的手,讓自己站得筆直,并且不再躲避顧從酌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中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裘書柔輕聲道:“大人神武,當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大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以此汲取足夠支撐她把話說下去的勇氣:
“我與李訴的婚事,是家里定下的。”
*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名門顯貴。
走在朱雀大街上,一銅板滾過去,碰到的十個人里,有九個是家里或祖上顯赫的官員親眷,盤根錯節,牽絲扳藤。
顯赫的多,落魄的更多。
“裘家太祖曾是舊朝太子太師,但到我父親那輩時,裘家已三代未有高官,門生故交再多,也免不了門庭日益敗落。”
男丁官途不順,無可指望重耀祖上榮光。裘父心有不甘,能想到的,最簡單的扭轉頹勢的法子,便是依靠姻親。
“正巧京中新來了位年輕的武官,從外地來京,想要盡快站穩腳跟,也需要一門清貴人家幫忙落腳,于是就定了親。”
這名年輕武官,就是當年的李訴。
“我其實對這門婚事無甚期待,不過京中女子多是如此,我本來也料到自己的婚事由不得我做主,所以也稱不上厭惡……總歸出嫁前我還能快活無憂,總要過夠舒坦日子才好。”
只是偶爾裘書柔也會想,這個叫李訴的是個什么樣的男子?會不會待她好?
“我第一次見到李訴,是在春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