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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分毫不差,歷歷在目。可見裘書柔當時有多么難以置信、滿腹委屈。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時,裘書柔只覺得如同臘月天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不停地強調自己與凈寧只是一面之緣,李訴卻什么也聽不進去。
從此,兩人分房而居。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與他一天比一天更像陌路人。閨閣時的友人都已出嫁,忙著后宅之事;偶爾回娘家,娘只勸我要恭敬丈夫;謙兒,謙兒還小……”
就在這時,裘書柔鬼使神差,再次回到香藏寺,跪在佛前,祈求上天將曾經的幸福與美滿還給她。而等她上完香起身,一回頭,凈寧手持佛珠,就站在她身后。
香煙裊裊,銅鈴叮鐺。
*
“我與凈寧開始通信了,我們會寫些詩文,聊聊花草,他也與我同樣喜愛養花。”
和滿身酒氣的李訴比起來,凈寧面目白凈,字跡清秀,談吐文雅,字字熨帖。
也許是負氣,也許是孤寂,也許是真的生了妄念,裘書柔在無數個深夜逐字逐句地念著凈寧寫給她的書信,突然有一瞬間覺得,這樣的人,才應該是她的良緣。
這個念頭在裘書柔看到李謙時,被她飛速掐滅,但實際上那就像是在野草地里放了一把大火,看似將草葉全部燒盡,實則等到春風與雨露經過,反而會比先前生長得更加茂盛。
“不知過去多久,那一晚,李訴又喝得酩酊大醉,沖過來,指著在燭下溫書準備科考的謙兒破口大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甚至揚手要打。”
“我過去攔,他一把推開我,踉蹌著撞翻了窗臺那盆風信。”
泥土飛濺,青瓷花盆碎了一地。
“那株他當年親手采來、我細心養護多年的風信,根莖都折斷了。”
李謙攏起那株殘花看著她,說:“娘,花還能活的。”
風信的花期極少超過五年,裘書柔費盡心血,辛勤養護,讓紫色的小花逐年復壯又重復綻放。
她曾想過假設這世間有一物可使花草永遠不枯不敗,那大抵就是養花人的切切真心與殷殷真情。
所以裘書柔知道,花不會活了。
在那之后,也許真的有天意,凈寧給裘書柔寫信,說自己對她真情實意,說自己愿為她重還俗世,說自己想和她遠走異鄉,尋一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養花弄草、吟詩作對,自此不受任何人轄制。
裘書柔說:“我答應了與凈寧私逃。”
第26章 失約
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裘書柔不是沒有斥責過自己的三心……
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裘書柔不是沒有斥責過自己的三心二意,她也曾有意地讓自己忽視凈寧。
然而當她又一次聞到李訴身上的酒氣后,當她又一次聽到聚會上曾經的友人勸她忍一忍后,當她試探地向裘母詢問能否和離,得來的卻是一個巴掌后。
她開始放縱自己沉浸在與凈寧的、會被人恥笑的暗通款曲里了。
這好像是她的報復,報復將她養大的裘家將她作為了給家族鋪路的捷徑;報復寵她護她的裘母為了名聲,寧可旁觀她受苦;報復曾對她說此生圓滿的愛人,終究變心多疑,又質問她的真心。
裘書柔想到這一切,突然覺得渾身無力,但語氣卻很平靜地說道——
“我是一個蕩。婦。”
“我不知檢點、不守婦道,想到私奔要遭萬人唾棄,我竟然只覺得暢快。”
*
她和凈寧約定好了日子。
在離去的前一夜,裘書柔罕見地給李謙做了滿桌的飯菜,問他近來溫書溫得如何,問他可有新交什么朋友,問他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他們聊了很久很久,最后還是裘書柔催他回去溫書,然后早些歇息,自己卻在那間房外站了很久很久,看著燭火亮起又熄滅,最后歸于寂靜。
天將亮時,裘書柔才前去赴約。
裘書柔閉了閉眼,語調艱澀道:“但那天,我在和凈寧約定的地方,從清晨等到夜深,他始終都沒來。”
沒來,應該就是毀約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