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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受傷
錦緞軟被慢騰騰地滑落下去。顧從酌垂眸,沈臨桉就溫順……
錦緞軟被慢騰騰地滑落下去。
顧從酌垂眸, 沈臨桉就溫順地倚靠在他身上,隔著薄薄的衣料,顧從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過于纖細的骨架, 還有微涼的、過去這么久都沒能暖起來的體溫。
這樣弱的身子骨,著實讓人難以想象他是怎么在沈祁手握重權的情況下, 縝密籌謀,最終將沈祁與虞佳景都殺死的。
但現在,似乎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顧從酌聽到沈臨桉識破他身份后霎時繃緊的腰,仿佛成了沈臨桉的支撐。讓他得以探出一截同樣細窄的手腕,撐在床板上, 像是想讓自己坐起來一些,但最終又脫力地將額角抵在顧從酌的右肩。
許是終于被悶得久了、或是被這串動作耗完了氣力, 沈臨桉下意識地抬起下頜小口呼吸。
他的眼尾和唇瓣都被揉捏過, 泛著薄紅與蒙出的水光,像雪地枝頭將落未落的殘梅。但除此之外, 顧從酌的目光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額外的殷紅。
顧從酌近乎本能地順著沈臨桉線條柔和的脖頸往下, 才在頸側靠后的地方, 尋到了一顆藏得極好的紅痣。角度刁鉆隱蔽,唯有將衣領扯開松散大半, 才能瞧見一二蹤跡。
他的唇間泄出點白茫茫的霧,這次的霧是擦著顧從酌的脖頸過去。
顧從酌的喉結有些癢, 不受控地滾了滾。而他的視線最終撞進了沈臨桉的眼睛里,那抹焦褐色不再平靜, 反倒像是化開的蜜, 稠稠地漾著燭火的昏黃。
顧從酌盯著那一小片光看了半晌, 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 竟然從里頭瞧出了一點瀲滟的笑意。
在顧從酌前頭二十一年、算上前世就是二十四年的年歲里, 他幾乎從沒有生出過“心虛”這種情緒,但現在看見沈臨桉的眼眸,他居然破天荒地感到了心虛。
尤其是不久前,他還近乎直白地暗示過沈臨桉要與他保持距離。盡管之后沈臨桉猜中了他心中所求,但顧從酌當時也只是沉默片刻,最終選擇告辭離開。
但眼下,這種心虛的感覺,在他發現自己的手臂還扣在人家腰間時格外強烈。
“殿下是何時認出臣的?”
顧從酌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覺著兩人用這樣的姿勢說話,未免太不像話,便向后撤了撤,同時掌心托住沈臨桉的肩,準備將人從懷里“放”出來。
“京城里有這般身手的屈指可數,我在香藏寺外剛見過一位。”沈臨桉回道。
這一撤,他的身形晃了晃,壓在顧從酌掌心的重量也多了幾分。
同時因著熱源驟然離去,沈臨桉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冷。”
這聲“冷”念得極輕,好像只是下意識從他口中溢出來的,顧從酌險些沒聽見。
顧從酌正要將人扶正坐穩的手一頓,先伸指將動作間滑下去的錦被重新拉起來,不太熟練地給沈臨桉裹緊。
沈臨桉仿若沒發現他在干什么,微微蹙著眉,繼續說道:“先前飲過湯藥,身上一絲力氣也無,原本想著早早歇下,沒想到顧指揮使深夜拜訪……方才在被子里還險些睡著。”
他笑了笑:“還好沒有,這會兒還能與顧指揮使說幾句話。”
顧從酌托著他肩頭的手一僵,原本將人安置好就打算順理成章提出告辭的腹稿,登時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只好在床邊的矮凳坐下。
沈臨桉被他妥帖地扶穩,靠在床頭,兩手交疊著搭在被面上,指節和膚色一樣,也是久病后的瑩白,沒什么血色。
顧從酌站起身,將放在屏風邊的炭盆挪到床腳,新往里添了兩塊銀絲炭。
他邊將炭盆里的火翻旺,邊淡聲回著沈臨桉的話:“殿下想與臣說什么?”
沈臨桉卻沒有立刻回答,顧從酌側過頭看向他,發現他的目光停在一旁的小幾上,那上面是柄寒光凜凜的短刀,刀背朝著離沈臨桉遠的那一側。
那是顧從酌因為要整理被角,順手放在那里的,但沈臨桉記得很清楚,剛剛顧從酌放刀時手腕沒動。
所以顧從酌威脅他時,也是用刀背對著他的。
*
沈臨桉的目光其實并沒有停留很久,因為顧從酌很快就將短刀收了回去。
翻著炭盆的那根火鉗頻率變快了些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顧從酌像是全神貫注地撥弄著炭塊,動作熟練。
沈臨桉聲音輕緩,好奇似的問:“顧指揮使以前也常常這樣……躲追兵嗎?”
他的重音落在“這樣”兩個字上,不知究竟是指用刀威脅人、將人藏在被子里,還是指給被威脅的人裹被子、燒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