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從酌若有所感,將目光投向臨窗的那張矮榻。
皇帝沈靖川果然如上次一般,姿態閑適地倚在窗邊,指尖捻著枚通透的白玉棋子,對著面前的棋盤凝神苦思。
聽見顧從酌進來的動靜,沈靖川抬頭看過來,語氣熟稔地招呼道:“顧愛卿來得正好,快,來看看朕這盤棋,下一步落在哪兒才好?”
顧從酌正要行禮就被皇帝攔住,依言上前,目光迅速地掃過棋盤。
他雖不擅棋藝,但分辨黑白二子誰贏面更大卻不難。
譬如此局,此局兩方絞殺激烈,犬牙交錯,然白子終究失了先機,已隱隱落入下風,被黑棋重重合圍。
顧從酌略一躬身,沉聲道:“回陛下,白子此前一步緩手,錯失良機,如今困于邊角,若要破局,唯有放手突圍。”
“放手突圍……”沈靖川低聲重復了兩遍,手指來回摩挲著那枚白玉棋,忽然拍了下手掌,笑道,“顧愛卿此言,正中要害!‘放手突圍’,妙,妙啊!”
笑聲在御書房里回蕩,暢快無比,也似乎讓這位帝王疏解了幾分心緒,讓他終于有心情從棋盤旁拾起一封密報,遞到顧從酌面前。
他說道:“顧愛卿,這是江南來的密報,你看看吧。”
封泥是拆開的,皇帝已經先讀過。
顧從酌雙手接過,展開信箋。
目光掃過那三兩行墨字,顧從酌心頭微沉:“江南鹽鐵司急報……轉運使周顯于巡查鹽場時身亡,疑似病故。”
殿內一時靜默。
博山爐的香霧裊裊升起,朦朦朧朧隔在君臣之間。顧從酌與皇帝心中有數,前北鎮撫司指揮使李訴身死,至今不過短短七日,周顯也跟著“病故”,哪有這樣接踵而至的“意外”?
江南是一灘望不見底的渾水,皇帝將周顯拋出去,試圖攪起這灘渾水,讓它回清,周顯或許努力過,但他最終失敗了。
而皇帝給他看這封密報,用意昭然。
顧從酌將密報重新合上,掀開袍角單膝跪在冰涼的玉砌磚地上,正要回話。
沈靖川卻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話鋒陡然一轉,聊家常似的,語氣輕松地問他:“說起來,林珩和李訴的案子,顧愛卿辦得利落漂亮,朕還未曾嘉獎。”
“顧愛卿若有什么想要的,盡可跟朕開口。”
說罷,他目光溫和地看著顧從酌,頗有耐心地等待著顧從酌的回答。
但顧從酌卻仰起頭,語句鏗然道:“臣斗膽,向陛下討要一枚棋子。”
說是斗膽,可他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懼色,比起“討要”,更像是在“討債”。
“哦?”沈靖川不惱反笑,隨意抬手指了指棋盤,“此間棋子,顧愛卿自取便可。”
顧從酌并未遲疑,起身從白子棋罐拈起一枚白棋,手腕微沉,咔嗒一聲,穩穩地將其落在棋盤上空余的某處。
清脆的落子聲格外分明。
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深入敵營,將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圍撕開道裂口,孤軍深入,卻將原本黑棋滔天氣焰驟然一壓,如同新生的變數,令局勢微妙一轉。
此棋落定,白子雖依舊兇險萬分,卻不再坐以待斃,有反戈角斗之勢。
沈靖川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枚新落的白子上,眼底似有一道光芒飛速掠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他并未言語,只是盯著那盤驟然生變的棋局,眼神晦暗不明。
顧從酌適時告退,躬身退出御書房,懷中是那封江南快馬送來的密報。
*
御書房的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顧從酌沿著漫長而肅穆的官道向外走去,不知怎的抬頭望了一眼,但今晨未有日光。
冬日的風吸入肺腑,冷得透徹,顧從酌也從未如此清醒。
他與皇帝心知肚明:棋盤上足以撬動全局、險中求勝的一空,是皇帝刻意留給他的,而皇帝也篤定他能看穿。
顧從酌也明白這是皇帝在委婉地提醒他,江南局勢如同此棋,險象環生。
上一個周顯雖折戟沉沙,但這并不是說周顯就庸碌無能。相反,周顯能在沈祁的地盤,蟄伏多年維系平衡,已經能說明他極有才干。
皇帝將這一空留給他,是考驗、還是邀請,是投石問路、還是孤注一擲,顧從酌暫且無法分辨,也知道自己這一腳興許就踏進了有去無回的鬼門關。
但他落子無悔。
宮門層層大開,顧從酌在禁衛處取回自己的佩劍,即將走出門禁時,身后卻傳來一陣急而不亂的腳步聲。
“顧指揮使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