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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官員們的臉色倏然慘白,有的甚至開始發(fā)抖。
“本官昨日夜觀天象,見燥氣過剩,恐有火險,索性命人將案卷都挪到他處。”
顧從酌的語氣聽不出波瀾,落在常州府衙各位的耳朵里,卻比閻羅索命還可怖:“如今看來,倒是僥幸避過一劫。”
溫有材冷汗順著額頭直往下流,就要上前阻攔,兩側披堅執(zhí)銳的黑甲衛(wèi)登時拔劍出鞘,金鳴如雷,硬生生將他逼退。
府衙被圍得水泄不通,沒人進得來,也沒人能出得去。
顧從酌走到箱子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對照著上面經辦官員的姓名,念道:“孫通判,經辦去年三月富商搶女案,判訴主蓄意勾引,賠償富商白銀二百兩,致訴主撞死堂中……可有此事?”
孫通判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正要喊冤,錦衣衛(wèi)已將證據扔在他面前,字字清晰可辨。
滿肚子狡辯頓時都說不出口,孫通判嘴唇囁嚅:“大人……冤枉,冤枉啊……”
顧從酌沒理會他,拿起另一份案卷,繼續(xù)道:“王同知,經辦去年九月張家失竊案,判訴主誣告,致人含冤而死。”
王同知渾身抖得厲害,想要逃跑,卻被反應奇快的黑甲衛(wèi)按住,動彈不得。
顧從酌一卷卷地將案宗扔到他們面前,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錦衣衛(wèi)另將確鑿的證據擺在面前。
相應官員跪倒在地,有的哭喊求饒,有的面如死灰,還有的眼神止不住地往溫有材身上瞟,看他站在一旁束手無策,整顆心都沉到谷底。
不知多久,滿院的官員幾乎全部俯首拜倒,而這,僅僅還只是四天里錦衣衛(wèi)能查出來的、去年一年胡判錯判的案件!
溫有材還站著,看著自己的屬下一個個被揭穿罪行,再看看黑甲衛(wèi)拔出就沒收回去過的劍,又驚又怒,卻無可奈何。
他有心要遞消息出去,搬溫家的救兵來。但顧從酌的人將這里圍得鐵桶一般,別說是人了,連只蒼蠅都難飛出去。
念完最后一個名字,顧從酌合上案卷,目光掃過跪了滿地的官員,最后才頓在溫有材身上:“溫知府久在官場,精熟律法,依你看,眾下官如此行徑,該如何處置?”
溫有材咬了咬牙道:“依下官看,未免錯漏,應當重審案件……”
還是要和稀泥、拖時間的意思。
顧從酌輕飄飄地打斷他:“依本官看,無有錯漏,不必再審,應當即刻入獄。”
溫有材驚駭:“不、不可!”
一旦他這群下官入獄,指不定就會有誰將他拉下水,畢竟府衙收受賄賂是經他默許,溫有材甚至還從中抽利!
顧從酌負手而立,側頭瞥了一眼溫有材,語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溫知府,你要阻撓本官辦案嗎?”
看似是詢問,實則是詰問。
溫有材渾身一震。
到這地步,任誰都看出這新來的指揮使是個不好招惹的硬茬,存心要將常州府官場掀個天翻地覆。這時溫有材若還梗著脖子往刀尖上撞,那不是平白將把柄送到顧從酌手上,任人拿捏了嗎?
一群屬下而已,就算沒了也多的是新人搶著上位,怎么比得過他的性命?
想到這里,溫有材深吸口氣,再開口時已然換了張痛心疾首的面目:“指揮使明鑒,下官方才一時被舊情蒙蔽,然而為官者為公,怎可顧念私情?”
話鋒再一轉,他指著地上的官員,更是義憤填膺:“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卻不思報效皇恩,反而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甚至收受賄賂、罔顧人命,實在是罪大惡極。”
“下官以為,指揮使所言甚是,并且不僅只捉他們入獄,還應當按《大昭律》從嚴從重處置,方能以儆效尤、肅清風氣!”
這番大義滅親的慷慨陳詞,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
那些看他叫住顧從酌、原本還心懷希望指著溫有材保住他們的官員們,此時被最后一根稻草壓垮,如遭雷擊。
期盼、震驚,失望、憤怒。
曾有多少人為投入他麾下沾沾自喜,現(xiàn)在就有多少人悔不當初,嘶聲欲罵,對上的卻還是溫有材暗含警告的眼神。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
忽然間,他們又想起常州府是誰說了算——是溫家,至少在他們的記憶里,從數十年前起,就一直是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