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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后一句,她聲音也越來越輕,不知是說給別人聽還是安慰自己,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最終,還是那眉眼柔婉的女子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聊了,明日班主還得聽戲……胡小蕊的事往后誰都不許提,胡老二已經沒了,小蕊、小蕊也有了歸宿。咱們管好自己就行,別自找麻煩。”
眾人紛紛點頭,重新練起了戲,好像那番議論沒發生過。只是這回,連師姐都明顯心不在焉起來。
而就在此時,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她們的廂房窗外轉瞬即逝,未曾驚動一個人。
第44章 樂船
夜色如墨,兩道人影如飛鳥般掠過水霓樓后院的墻頭,落地無聲。……
夜色如墨, 兩道人影如飛鳥般掠過水霓樓后院的墻頭,落地無聲。
正是顧從酌與烏滄。
兩人行至岔口,一條窄徑通向水霓樓的二層, 上頭極有可能是水霓樓班主常待的廂房;另一條則蜿蜒向前,盡頭靠近河岸, 吹來的風咸濕,隱約可見船只在水波里搖晃。
沒有多言,兩人毫不猶豫選了通往河邊的方向。有些事,在方才水霓樓里的姑娘們議論時就有了猜測,現在需要印證。
河邊水汽氤氳, 混雜著魚腥和水草河泥的味道,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錯落地排著。當中一條明顯比其他船更大、更整潔些, 船頭掛著沒點的燈籠, 旗桿是空的,應該是把旗子收起來了。
是水霓樓的樂船。
顧從酌登上甲板, 緊接著撲面而來的就是股濃重的熏香氣味, 與河水的腥氣格格不入。偏偏船上又空無一人, 這香味就顯得蹊蹺,倒像在刻意掩蓋什么。
船艙內陳設相當簡單, 只擺了些桌椅與床鋪,供乘船去其他府城唱戲的角兒們休息。另有個簡易的廚艙, 架了五口爐灶,看大小, 都夠七十來人吃飯。
水霓樓開船唱一次戲, 用得著帶這么多人嗎?
顧從酌眉頭一蹙, 正要開口說什么。邊上的烏滄已經蹲下身, 屈指敲了敲腳下的木板, 傳來的回聲空蕩。
“先前半月舫建造的時候,是在下親自盯的,”烏滄壓低嗓音,對著顧從酌解釋道,“這船艙的內高比船體外部看起來低上不少,應該是底下還有地方。”
顧從酌會意,目光迅速掃了圈,在廚艙角落的地板摸索片刻,很快碰到了處凹陷,指節卡進去向上一拉,居然是道極其隱蔽的活動暗門。
他掀開暗門,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汗味和霉味的渾濁氣息猛地涌出來,洶涌得像是整個戲班都愛往里扔臭襪子,專扔不洗。
冬天尚且如此,夏天該何等酸爽?
顧從酌又一皺眉,轉頭看了眼烏滄,簡明扼要道:“我下去看看。”
這是讓烏滄可以在上面等的意思。
說完,顧從酌單手撐著往里一躍,上頭的烏滄就聽見了聲落地后木頭咯吱的脆響。
底下是層相當逼仄狹窄的暗艙,高度僅容人彎腰蜷縮。顧從酌半蹲著,確認無人,便從袖中取出根火折子,一吹,借著橙紅的火光能看清艙底散亂地堆放著一些空木箱,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箱身灰撲撲的,但不是蒙著層灰,而像是把灰吃進了木頭里,看得出用了不少年歲。邊角有磨損,應當時時挪動。
顧從酌還要細看,頭頂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是布料蹭過木梯的聲音。
他抬眼看去,就見烏滄也蜷著身子鉆了進來,落地時好像太倉促沒站穩,手往旁邊撐了一下,恰好按在個空木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怎么下來了?”
烏滄轉過頭對上顧從酌略帶詢問的眼神,飛快地往上瞥了眼。接著不用他解釋,顧從酌也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著含混的對話正往這邊來。
顧從酌立刻滅了火折子,暗艙里瞬間陷入漆黑。視線模糊,但顧從酌還是能感覺到烏滄的呼吸朝他靠近,停在他身邊。
腳步聲和說話聲都越來越清晰。
“班主,您怎么這么晚回來了?”其中一個聲音問道。
“別提了,”一個略顯急促的中年男聲回應道,鞋底已然踏上甲板,聲音透過木板影影綽綽地傳下來,“娘的,真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