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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在寂靜的教室,摔落的聲音悶而響。
盒子撞到臺階的尖角破損,牛奶暴力地灑了一地,涂啄死沉的眼神終究不改。孫文瑄驚恐站著,動彈不得。
教室里忽的出現另外的響動,又有學生進來了。他們的闖入打破了空氣里緊張的氣氛,孫文瑄眼睜睜看著涂啄在他面前變了臉,蹲身扯著紙巾擦拭地板的污漬,邊擦還邊用愧疚傷心的語氣說:“對不起文瑄,不小心弄掉了你的牛奶。”
孫文瑄震驚于他的變臉速度,愣在原地看他,從外人的角度,一個高高在上的站著,一個委屈微小地蹲地收拾污垢,他聽到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孫文瑄怎么回事啊?也不幫涂啄一把?”
“我看他現在是得意忘形了,也不想想是誰給他帶來的這些風光,要不是涂啄和他走得近,他在學校里能混得這么好嗎?”
“還真當自己是大爺了。”
閑言碎語密密麻麻,但孫文瑄整個人如墜云霧,混亂模糊得總覺得這一切是個夢。
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面前,涂啄一如記憶中善良溫和,“文瑄,快上課了,過來坐啊。”
被拉著坐下,他呆滯地看了對方一眼,那人正示意他拿課本,漂亮的、體貼的、總是讓人充滿喜愛的混血兒,一切都還是原樣。
渾渾噩噩上完課就是分開的社團活動,等到輕松的氛圍一蔓延,孫文瑄很快從早上的陰影中抽離,只把那古怪的一幕當做意外。
忙到正午,吃飯的時候竟然在食堂看到了涂啄,這是難得的事情,孫文瑄端著餐盤徑直走到他的對面。
“怎么突然想到在食堂吃飯了?”孫文瑄放下餐盤,正要落座。
一直沒動筷的涂啄突然抬頭看他。
陌生的冰冷重現,淺色的虹膜里,放射狀的纖維像纏繞的詭異圖騰,透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
孫文瑄心臟狂跳起來,因為他在涂啄的眼神里,看到了明目張膽的警告。
涂啄在驅趕他。
孫文瑄單手撈了餐盤就走,逃跑般坐到了離涂啄稍遠的位置,他看著遠處的身影,雙手還殘留著無法抑制的戰栗。
漸漸的,有別的學生試探性坐到了涂啄身邊,看他們的反應,涂啄自然是沒有驅趕他們的。幾個人在一起有說有笑,其中不乏夾雜了點打量孫文瑄的目光。
從此過了幾日,孫文瑄開始有意地和涂啄保持距離,他不是不懂眼色的人,雖原因不明,但涂啄現在明顯不太愿意和他像密友那樣來往了。
兩人之間關系的變化在班級里引起了一些騷動,孫文瑄知道,但他無力插手,雖有遺憾,可人生就是有聚有散,他只能接受和涂啄漸行漸遠的事實,以為會就此沉默地告別。
但一場運動會將事情推至一個無法預料的走向。
孫文瑄在運動會上報名了幾項田徑比賽,運動服是新買的,后頸上的標簽有些發硬,行動間一直摩擦他的皮膚,硌得很是難受。
一場短跑下來,頸后的位置已經被他撓破皮,他只好向同學借了把剪刀就近選了一棟教學樓準備拆掉標簽,樓里走動得有人,他不好直接脫了衣服,準備往衛生間去一趟,涂啄就在這時迎面而來。
他避開視線,有些苦澀地讓到旁邊去。
然而涂啄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有比賽嗎?怎么不在田徑場?”他竟然主動和自己說話,孫文瑄驚喜萬分。
“啊、那個......衣服的標簽扎得我不舒服,我打算去衛生間把它拆掉。”
“不用那么麻煩。”仿佛兩人這些天的疏遠并不存在一般,涂啄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我幫你吧。”
孫文瑄慌張地拒絕:“我自己可以的。”
“衛生間還有段距離,下一場比賽馬上開始,你不怕錯過嗎?”涂啄臉上出現淡淡的笑意,眼神和語氣都是溫和的,像他一貫為別人考慮的模樣。
孫文瑄走失在這種美好的關懷中,全然忘了涂啄的另一幅面孔,鬼使神差的,他將剪刀交給對方。
“你低一點。”
溫言軟語如有魔力,讓孫文瑄唯命是從。
微涼的指尖輕觸到他的皮膚上,溫柔得像是一捧水。
他能感覺到刀尖在衣領上輕輕的摩擦,周圍安靜至極,似乎都能聽到絲線的斷裂聲。從涂啄身上飄來一股好聞的花香,仿佛是茉莉,是一種無害的純潔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