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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阮珉雪問。
柳以童轉過來看她,說:“買冰。”
“……”
還真煞有介事。
阮珉雪耳尖,捕捉到了少女發聲的瑕疵。
有點大舌頭,像是喝醉了,也像古偶劇里雖生理未退化演智力退行還要奶聲奶氣的賣萌演技。
古怪,這演技此時此刻出現,并不叫阮珉雪煩躁。
阮珉雪本不會被成年人的幼態表現取悅。
柳以童現在的狀態確實和平日判若兩人,有點鈍有點直,疑似夢游。
可阮珉雪見過夢游的人,并不和柳以童現在一樣。
她族中旁系有表嫂的女兒中考壓力大,表嫂傳統,想請族中聲望最高的長輩為小輩祈福祛邪,便來求她,以她的名義在佛寺請了一盞光明燈。
她因而見過那小輩,小孩夜行時旁人不能喚她,怕驚醒魘著神,小孩自己也不會說話,行動沒有明確目的,只是隨機游蕩。
不像柳以童,有問有答的,去向也很確切。
阮珉雪便指少女,問:“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柳以童看她,點頭。
阮珉雪指頭一轉,又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柳以童直勾勾看她,片刻,又點頭。
“你現在這種狀態……”阮珉雪想起族中小輩夢游時必有監護人陪著,以免小孩誤傷自己,便問,“怎么沒人陪你?”
“你要陪我嗎?”
簡單又意外的五個字,與藤廊的夜風一起經過,花葉翻騰作響,在本靜謐的夜中喧鬧不寧。
阮珉雪確信,柳以童要么是在夢游,要么就是比這更嚴重的病。
畢竟白天總三緘其口的女孩,絕無可能在自知狀態下,主動向阮珉雪提出這樣的要求。
二人在夜風中對視,暫無言語。
阮珉雪沒有說話,這似乎讓對方難耐,她見柳以童主動朝她靠近一步。
覆面少女臉上光影流轉,明滅的陰影勾勒少女骨相,些許迷幻,猶如地獄犬化形,令直視者心生忌憚。
有人因忌憚退卻,有人卻迎忌憚而上。
阮珉雪勾著唇角,站定不動,微微仰頭,承接柳以童直白的視線。
然而,柳以童也只是多走一步而已,沒有更多動作,沒有碰她,沒有催她,仍舊平靜地在原地等待回應,面無表情的樣子,竟透著幾分乖巧。
沒有比高危惡犬主動收斂獠牙更讓人心動的反差。
尤其對“癖好”本就“要命”的阮珉雪而言。
“你知道現在的你和平時區別有多大么?”
當下本就稍顯遲鈍笨拙的少女,不知是聽不懂她的發問,還是回憶不起問題的答案,無辜地歪頭蹙眉,表情略顯委屈。
阮珉雪因而輕笑,不為難小孩,只用手機給林夢期發消息,想咨詢這種癥狀可能是什么疾病……
然而字還沒打完,對面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就探過來,穩穩壓在阮珉雪眼底的屏幕上。
白凈指縫被手機光線照得通透,骨骼皮肉都依稀可見。
露骨如少女現在的狀態——
柳以童直直盯著她,說:
“陪我。”
似是因她當她面開小差而不悅。
脫口而出的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于二人的關系而言,于阮珉雪的地位而言,堪稱冒犯。
阮珉雪卻不以為意,反笑,順勢收了手機,回:
“難得見你坦誠。好啊,陪你。”
*
柳以童并不知道自己和平時不一樣。
不如說,此時的她被還原了本能,并非人類的本能,而是更原始的動物本能——
不計代價,只求快樂。
她感覺口腔里火辣辣地腫脹,需要冰塊鎮痛,她就一定要買到冰塊,不計較此時身體多么陌生笨重,走兩步都酸麻。
她感覺手中的日記珍貴,卻另有其主,當她感應到它真正的“主人”,便執意將它歸還給對方。
她感覺身邊的女人陪伴時自己心情會好,稍稍離開對方自己心情就糟糕,便任性要人陪她。
當她持冰塊杯從酒水吧出來,因女人順手買單而心生雀躍,以至于稍稍壓制過舌尖的疼痛時,她就又舍不得吃冰了,只雙手捧著,抿長的唇線在覆面后藏著笑。
柳以童聽見阮珉雪說:“你只想要這種冰?其實客房能提供這種服務。”
這知識點讓柳以童陌生,她懵懂看阮珉雪。
阮珉雪哼笑,說:“算了。”
二人往回走,夜風經過園林花香,氣味和涼度都令人舒服,林稍末葉嘩嘩作響,似夢中的囈語。
柳以童走了一圈又累,她站定不動,阮珉雪盯著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