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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阮珉雪好看,便也盯阮珉雪,待到對方笑,啟唇說了幾句話,她沒聽見,只知道對方紅唇開合的樣子也很好看。
她見阮珉雪闔了嘴,蓄著無聲的笑,她恍惚意識到自己剛才沒聽話,可能惹人不高興了,便抬手拽拽耳垂,讓耳朵起床加班。
終于,阮珉雪又輕笑出聲,很淺很薄的一下,風吹就散,但柳以童聽見:
“我剛才問,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坐會兒?”
柳以童點頭,又點頭。
表示聽見,也表示聽話。
“真乖。”
后面那個字,讓昏倦的小毛驢驚醒,它嗅到額頭胡蘿卜香氣,再累也能撲騰著多轉好幾圈。
沒幾步便有一處秋千椅,金質雙人小窩佇于花叢后,等一對夜疲的小鳥歸巢。
柳以童腿酸得很,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直接一屁股坐下。
坐著的少女視線變低,她仰頭看緩步漸近的阮珉雪,像小孩等大人回家。
阮珉雪停在她面前,逆著光,她看不清她臉上有什么表情,也解讀不出此時對方內心有沒有彎彎繞繞。
小動物只讀情緒,哪懂人心。
她只知道自己想坐下,便先坐了,她只知道身邊還有空位,想和面前的女人分享,便握著冰杯用被綁縛的雙手在那空位捶捶,對方沒反應,她就繼續錘。
她聽到女人笑,知道自己表現得好,就開心。
她看到女人移步落座,身邊軟墊因而一陷,空落落的小窩瞬間充盈,就滿足。
柳以童繼續捧著冰塊杯笑,卻見本飽滿得只能晃出硬響的杯中此時有了空隙,方形冰塊四角逐漸圓潤,杯底已蓄了一點流動的水。
她的寶藏,開始融化,總歸留不住。
“不是想吃冰嗎?”阮珉雪問,“怎么給你買了,又不吃了?”
柳以童又開始固執,盯著杯子搖頭,就是不吃。
本來就留不住,要是吃了,豈不是消失得更快了。
“嗯?”
柳以童聽到身邊疑音,轉頭,見阮珉雪微側身,肘撐在膝上,手指托著臉側打拍子,正觀察她。
她不躲,也直白看回去,她覺得女人削蔥似的手指很漂亮,她覺得女人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很漂亮。
忽而,阮珉雪似乎懂了什么,又問:“那如果我要吃,你給嗎?”
柳以童的心小小一揪。
她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捧在手中的寶藏。
手中的,她喜歡;身邊的,她喜歡。
她權衡利弊,做了決定。
她雙手把冰塊杯捧到阮珉雪面前,把她喜歡的,送給她喜歡。
“全給我啊?”阮珉雪問。
柳以童點頭。
“這么大方?”阮珉雪又問。
柳以童卻搖頭。
阮珉雪也沒說話,一直掛在嘴角的笑稍沉,很快又提回來,輕聲問:
“現在這些冰都是我的了,如果我要分給你,你吃嗎?”
柳以童不假思索,用力點頭。
冰杯被女人接過,柳以童注視著對方的指尖動作,見阮珉雪指頭劃過杯沿,卻沒將蓋旋開,反倒抬起點了點女人自己的臉側,問:
“你不把止咬器摘了嗎?”
冰塊比金屬管縫隙寬,塞不進去。
柳以童搖頭,示意不能摘。
“為什么?”
為什么?
這問題好難。
柳以童皺起眉頭,她思緒一片混沌,無法主動提取記憶,她只記得“不能摘”這個指令,卻不記得前因后果。
可身邊人的問題要回答,她想了好久,才記起對方說過的一個詞。
于是柳以童回答:“因為,我不乖。”
柳以童聽見身邊有呼吸聲破碎般一顫,也或許只是風吹過花葉的聲音,有點像人的屏息。
一時無聲,唯敏銳的人能察覺沉默中的暗潮洶涌。
平日的柳以童能察覺,但現在的她不能。
于是她只聽見阮珉雪問:
“我覺得你乖。我可以把它摘下來嗎?”
指令有優先級之分。
柳以童沒由來地確定,自己“出廠自帶的指令”,一定沒有身邊人的指令優先級高。
于是她轉上身,將雙手撐在二人的空隙間,主動將臉湊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