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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咖啡廳,只有這個角落安靜得像被隔開。溫渺偏著頭,睫毛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不看他。
賀斯揚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溫渺臉上,像是想從她冷淡的表情里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這么多年,他還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僵持了幾秒,他先認了。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他問。
溫渺抿著嘴唇,沒吭聲。
“想一想?!辟R斯揚的聲音低下來,帶一點哄的意味,“想好了,晚上我陪你去?!?
頓了頓,他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只有我們兩個。”
最后這幾個字說的飛快,含混不清,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溫渺愣了愣,抬眼看他。
“你說真的?”
視線相撞在一起。
近距離看見溫渺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賀斯揚渾身一頓。
那雙眼睛正望著他,干干凈凈的,盛滿咖啡廳傍晚的柔光,像是一直看進人心里。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那張素來從容的臉上,掠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賀斯揚別開眼,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仿佛剛吃那零點一秒的失態(tài)從沒發(fā)生過。
“六點前想好告訴我?!?
他用指節(jié)叩了叩她的桌子,“走了?!?
第38章 chapter.38 你對他的了解,……
濱海會議中心,頂層露臺。
許靜年正和幾個熟識的投資人聊天,一個名叫嚴朗的年輕男人腳步輕快地走近,再自然不過地加入他們的談話。
“朋友們,你們猜我剛才下樓看見誰了?”
大家知道嚴朗說話喜歡故弄玄虛,但基本都會給他面子,誰叫他是賀斯揚的直系師弟。
很快有人接茬,“斯揚剛才急匆匆就下樓了。怎么,難道他在威海碰見了熟人?”
“豈止是熟。”嚴朗扶了下鏡框,鏡片下的眼睛玩味笑起來。
不過是路過咖啡廳時飛快瞥了一眼,嚴朗就能斷定,那個被賀斯揚堵在角落里的嬌小女人,就是幾個月前賀斯揚帶去婚禮的女伴。
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嚴朗給大家講了那天婚禮上發(fā)生的事。他至今記得賀斯揚拉起溫渺就走時的樣子——認識多年來從沒跟人紅過臉的師哥,居然為了一個前女友跟他們這群好兄弟發(fā)脾氣。
嚴朗感慨萬千地搖晃紅酒杯,“你們說,那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币恢睕]作聲的許靜年這時說話了。
她垂著眼,目光沉沉地盯著杯中深紅色的酒液,眼底仿佛蘊藏著什么化不開的心事。
“就算那女人再普通,只要斯揚喜歡她,我們這些做朋友的,就沒什么可多說。只能祝?!?
“哈哈,師姐說的是?!?
嚴朗看著欲言又止的許靜年,幽幽道,“不過我還是替師哥覺得不值,他堂堂p大數(shù)院的頭號才子,身邊明明有更優(yōu)秀的才女佳人,為什么非得抓著一個前女友不放?偏偏還是甩過他的那個。師哥的一腔深情真是用錯了地方?!?
嚴朗還記得當年,賀斯揚放棄去斯坦福的時候,整個數(shù)院都炸了。
那可是斯坦福。數(shù)學研究的殿堂,全球學子削尖腦袋想擠進去的地方。院里老師找賀斯揚談了好幾次話,話里話外都是惋惜和不解。賀斯揚只是淡淡地笑,說去新加坡挺好,離得近。
沒人聽懂這個“離得近”是什么意思。
后來嚴朗去新國立交流,在南洋超市的盛夏里遇見了他。
彼時賀斯揚正從一片鳳凰花下走過,肩上落著細碎的花瓣,手里牽著一根牽引繩,繩子那頭是只有著漂亮花紋的貍花小貓。
他戴著耳機,不知聽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忽然低下頭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個笑,讓嚴朗愣在原地。
等他回過神來,賀斯揚已經(jīng)走遠了。嚴朗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在打電話。越洋電話。那頭是中國。
后來他才知道,新加坡和上海沒有時差。
放棄斯坦福,不過是想和她生活在同一片時間里,讓她隨時能找到他。
那大概是嚴朗第一次隱約窺見,那個帶領他們征戰(zhàn)賽場、永遠從容不迫的斯揚師哥,骨子里其實并不在乎什么輸贏,也不在乎什么所謂的遠大前程。
再后來,賀斯揚開始用手機殼了。
也不是什么特別的殼,透明軟膠,背面夾著一張褪色的大頭貼。照片里的女孩長發(fā)披肩,皮膚白得像瓷,像素再糊也遮不住那張臉的好看。實驗室的人起哄想看“嫂子”,賀斯揚卻不讓,只微微笑著說,“照片不及她本人的萬分之一。等回國,帶你們見真人吧?!?
但還沒等到回國,就傳來他們分手的消息……
嚴朗不清楚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賀斯揚專程飛了一趟國內(nèi)。那段時間所有人都聯(lián)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國內(nèi)經(jīng)歷了什么。再回到新加坡時,他依舊是那個優(yōu)秀的賀斯揚,論文照發(fā),報告照做,只是嚴朗偶爾在深夜里經(jīng)過教室,會看見他一個人站在窗邊,望著北邊的方向,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