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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卻一副泰然神色,屏退左右,只道:“此事只能問哥哥,拿定了主張便可對陛下一言。”
高琰越發稀奇,想來皇后求教,定無關朝政,既無關朝政,內廷之事又怎好叫他主張,“皇后快說便是,臣不能久留啊!”
高玉點頭道:“安喜公主年將及笄,哥哥以為,就招那位高學士為駙馬可好?”
此言顯然大出高琰所料,驚得他手中笏板都一時松落在地,然而怔忡半日,他卻并未出言反駁,“皇后素來不喜安喜公主,為何忽然操心她的婚事?況且皇后之意,公主會聽么?”
高玉心中自然已有章法,親自拾起笏板交還高琰,從容說道:“當年趙妃作態推辭,將她送到我這里,我還以為不必費多少心思,畢竟已有十二歲。可誰能想到,堂堂帝女竟生得天性頑劣,舉動乖戾。大事小情,一不如意便能親自動手,莫說是坤順之德,婉娩之性,尋常閨閣女儀也無半分。女師擇了不下十個,也毫無改善,我雖可訓教,算來又是姑嫂,不好太過。如此人品,偏陛下還寵愛她,她便每每趁機矯情,就如上月禮衣之事,我只能吃了暗虧。”
高琰并非初次聽她細數這些委屈,但聽來卻一味平靜,道:“難道皇后就是因為安喜公主名聲不堪,才想給她選一個寒門駙馬?那高齊光雖是一表人才,出身卻委實低了些。我看重他,與皇后此意,也是大不相干的。”
高玉只覺“一表人才”四字絕妙,正中了她今日要義,撫掌笑道:“可不就是虧得這一副好相貌么!”緊接著便將日前羅興所稟杏園之事說了一回,又道:
“安喜自然不會聽我的,可她要是自己喜歡,我養她一場,如她所愿,陛下面前我也算盡了心了不是?她早一日出嫁離宮,我也早一日清凈。”
高琰深吸了口氣,撫須蹙眉,片刻后點了點頭:“安喜公主身份特殊,既名由皇后撫養,也該——算是我高氏的公主。”
高玉卻不解最后一句的意思:“哥哥想如何做?”
高琰一笑道:“皇后寬坐,聽臣細細解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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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精衛銜木
高琰回到繁京城西光祿坊府中已是此日申時,因與皇后籌謀之事尚需安排,思量來去,喚了下人去傳次子。高惑也才自弘文館歸家,忽聽父親尋他,不敢怠慢,頃刻便到了。
其實如今家中就剩了他一個孩子尚在膝下,但父親位列朝首,政務繁雜,向來也不大會單獨叫他。因而父子相見,他未免生疏無措,禮罷只僵硬站立:
“不知父親喚兒前來有何吩咐?”
高琰倒是一派平和,看他笑道:“你也年將二十,是長大了。近日你姑母,還有弘文館博士都向為父贊你勤勉長進,我心甚慰。”
父親難得傳見,應該不會專為閑談,待要謙辭,又見父親向他招手,只好近前回話:“多謝父親,兒不敢自矜。”
高琰滿意點頭,撫向他肩膀,這才說道:“此前我讓你同高學士相交,我看你們十分投契。他雖為寒士,卻在你這個年紀就高中了進士,才未可量,前途亦不可量。”
言及此,高琰又感嘆一聲,方繼續道:“但如今,不止是為父有意卓拔他,便是你姑母也一見甚喜,今日便對我說,想要將安喜公主賜婚于他。所以,為父是想叫你先去向他傳達此意,早做準備。”
聽到前一句,高惑還狐疑父親未必真是要和他閑聊瑣事,只待“安喜”、“駙馬”數語一出,頓時便如當頭霹靂:“姑母緣何看上了他?!公主也愿意么?!”
他驚訝也罷,羨妒也可,卻竟是橫眉怒目,脫口質問。高琰萬沒料到,反被震得半晌無言,一股血氣涌上頭來。可高惑根本不覺,氣息急促,雙目圓睜,又反問道:
“姑母不知,難道父親也不知?高齊光雖未娶妻,卻早有一妾,上京赴任,身無長物,連屋舍都租不起,卻還要將那女子攜帶身邊,如此系臂之寵,已露滅妻之嫌,縱有功名傍身,也是私德不修。安喜公主生于公宮,就養紫庭,天潢貴胄,豈能受此折辱?!”
他聲如其情,字字高漲,簡直已沒了父子綱常的禮序,就如判官罰罪,馬上便要處以極刑。
高琰忍到此處,兩肩身軀已控制不住震顫,額上青筋裂石一般暴突出來,終于揚起一掌,狠狠向這逆子劈下:
“畜生!你以為我不知你想得什么?!你也想同你兄姐一般,適配皇家,既嫌他高齊光寵妾無度,怎么不想你——亦是婢妾之子?!”
高惑被那重重一掌扇翻在地,頓時口吐鮮血,還無力抬頭,卻已清醒地接到了父親的明斷,“兒……自是婢妾之子,”他咬牙一點點抬起麻木的臉孔,唇角似有笑意般微微抖顫,“所以,兒此生,便定不會生下婢妾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