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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臣這樣吃,可對么?”
他話音未完,同霞只覺腰側(cè)一緊,是他的手攀了過來,而慌促間抬眼,他竟已支身迫近,微涼的鼻尖就抵在她的頰上:
“臣還有一事尚未稟告,公主原先的糖并非融于承露囊中,而是融在臣口中了。”
同霞覺得自己快要哭了,卻又不是世間一切令人悲苦傷懷的情緒,“你不是,不喜食甜么?”她嘴唇打顫得自己都沒聽清,也終究淚隨聲出,滑過眼角,墜在耳上。
齊光卻是洞若觀火,將放在她腰間的手移上她的耳垂,輕撫擦拭,“不要哭,臣舍不得。”皺眉一笑,忽然于她眼窩俯啜一吻,“臣已改了口味,今后總是與公主食同味,情同心的。”
同霞不再說話,緊繃的心緒霎時一松,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擺放身側(cè)的雙手亦緩緩地攀上了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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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次日,長公主與駙馬于甘露殿前拜別帝后,攜手離宮。車馬儀衛(wèi)前后綿延,十分隆重,但皇帝賜予的公主府卻實在不遠。
與皇城僅一街之隔的太平坊正街上,原是前代一個老親王府,又兼并了相鄰兩座宅邸,如今修繕一新,成了本坊最大的豪宅。連同是天子下旨新修的,亦是與之相連的許王府,也不過是其一半大。
然而,當駙馬攬扶公主,在沿街人眾的艷羨聲中踏入新宅后,公主卻反將他一力拉走,另自后門而出,乘上了一駕簡素的輕車。他并沒聽說公主有何安排,幾番詢問也未得解答,直至發(fā)覺車駕一路向南,漸近昭行坊,才一恍然:
“公主為何要去臣的舊宅?”
同霞抿唇一笑,卻先將頭上的釵環(huán)卸了大半,只留了一支翠玉鳳簪,才道:“我當日在殿上不是說說而已,我嫁你,禮同士庶,婦應(yīng)從夫。”展了展衣袖,又道:“這叫拂衣同調(diào)。”
齊光不可謂不驚喜,只是實在意外:“可宅子實在破舊,能用上的屋舍不過五六間,也已住了五個人,若再加上公主的侍女護從,是安置不下的。況且,這宅舍也只是臣租賃來的。”
他家中除了一妹一妾,還有兩個女婢,一個仆從,包括他是賃屋而居,都是同霞早已弄清的,只一笑道:
“你初到京中不肯接受高琰的接濟,萬難才湊足銀錢落腳安家,如今還想叫你的家人都留居,我都知道。我不嫌棄,而且只會帶兩個人,一個稚柳你已認識,還有便是——”
齊光隨她撩簾看去,卻就是指馭車的小奴。他方才上車時也匆匆瞧過一面,年紀與他相仿,身形倒是精壯。
“他叫李固,原是西苑馬坊牧尉李叢之子,因父親病故,自小就在馬坊養(yǎng)馬,性情機警,有些身手,也識得文字,我和七郎騎馬都是他教的。如今我?guī)鰜恚院罂醇易o院,或是做你的庶仆都好。”
齊光身邊倒也已有這樣一個侍從,但他一時再不忍掃興,點了點頭:“好,家中一切都聽公主安排。”
同霞會心一笑,正欲詢問李固多久能到,馬車巧便停了。夫妻于是相攜下車,方入巷口,已見早去半日的稚柳迎了出來,再至院中,高黛馮氏等一眾家人也是肅立迎候。
同霞已見過高黛,列在后頭的小仆也是那回見過,至于旁邊二婢倒也面貌恭和,便唯有依靠高黛站著的馮氏,可堪同霞細細打量。
她懷胎五月的身子已頗顯臃腫,但一張面孔也確有幾分秀色,只是雖則垂目,又掩不住暗暗抬頭之勢,似乎也對她很感興趣。她主動走上前去,攙起她一雙手,道:
“你可給孩子取名了?”
齊光自進門見狀便未發(fā)一語,目光只與高黛稍一相視,此刻望著同霞背影,垂在身側(cè)的手已不覺緊緊攥起。
馮氏終是抬起眼簾,回道:“貞兒不敢擅自為孩兒取名,總是要家君來定才是。”
她雖情狀怯懦,卻敢當著公主以名自稱,說到“家君”二字,眼神竟又敢飄向高齊光。同霞一時都心領(lǐng)神會,含笑不提,也轉(zhuǎn)看身后的高齊光,“叫他們都歇歇吧,左右無事。”
“好。”他毫未遲延,兩步跨來,也未管旁人,直接將她牽到身邊,送進了院中正房。
稚柳早到便是遵命先將這家里整理了一番,因而雖見屋內(nèi)逼仄,簾帳器物倒都是干凈的。同霞便隨意揀了木凳坐下,半推了窗扇,伏在臺上吹風。
尚未到暑熱之時,自窗底鉆進的風還挾帶幾分涼爽,只是靜了半晌,倒不聞那人動靜,回頭一見,他卻仍站在門下,面色有些低沉,“你怎么了?”
他這才上前幾步,嘴唇幾度張合,才為難道:“公主生氣了么?”
同霞爽快搖頭:“你早就說過她的事了,也是我自己要住在這里的,我問問她,有什么好生氣的。”笑了笑,又道:
“你不會以為,我是在報仇吧?為你昨夜追問高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