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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光只慚愧搖頭:“學生也沒想到才入朝便如此多事。但公主看中學生,說到底也是老師帶給學生的福分,學生絕不會忘本。以這段時日所見,公主雖親近許王,卻只論親情,并不理會朝事,她年歲也輕,行事還頗像個孩子。”
高琰從前是常聽皇后抱怨安喜公主難以教養的,這回她自求婚事,也鬧出了許多譏議,高琰認可齊光這話,道:
“公主是頑皮了些,但既下嫁于你,一片深情,你也可稍加進言規勸。如此,陛下知曉,也會對你滿意的。”
“是,學生謹記。”
*
高齊光服侍了高琰進藥,不久便告辭了出來。只是才從門下轉身,抬頭就看見了立在階下的高惑。四目交視,從前如何亦兄亦友,現今如何參商斷絕,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二公子。”不論如何,齊光還是略作了一禮,只是擦身之際,忽見他蔑笑一聲:
“高駙馬今日特來,只怕并不專為探望家父吧?”
齊光一頓亦一笑:“二公子久候此地,想也聽得清楚,何必多此一問。”
高惑不禁結眉,目露薄怒,道:“你最好說到做到!公主純善無拘,你與父親不論籌謀何事,都不要讓公主為難。”
齊光更作一笑,又回首瞧了眼門下,道:“我近日只在許王府為許王授課,也多時不見二公子了,二公子倒是清減不少。”
他拋下這似是兩不相干的話便闊步離去。高惑半疑半迷,又無從發作,悻悻呆了半晌,卻忽聞有人喚他:
“二郎。”
他定睛一看,忙躬身施禮:“母親,兒正要去看父親。”來者卻是高琰的夫人李瑩。
李瑩雖不是高惑生母,但向來處事公正,見他面色不佳,不免柔聲道:“你父親已經好了許多,你不必過憂,還該多加自珍啊。”
高惑自也知曉嫡母賢德,含笑應下,母子一道進了高琰室中。高琰卻還坐在榻邊凝神,待李氏喚了兩聲方抬起眼來:
“哦,你們怎么一起來了?”
李氏笑笑,從案上端了茶交給高惑,示意他上前侍奉,方緩緩道:“正巧遇上了。”見高琰接茶飲了一口,又親自去接下,目光轉回高惑面上,又道:
“二郎,此前你父親因為高駙馬責怪你,都是一時之氣,你不要再傷心了。安喜長公主既嫁了人,你也不必再有留戀。京中名門閨秀眾多,母親定會為你尋個好的。”
李氏驟然轉提前事,父子皆是一驚。高惑自然不知所言,高琰驚詫之余,雖似想反問,眼睛劃過高惑,又生生忍了下去,重重地呼了幾口氣,拂袖遣了高惑出去。
然而,李氏又將高惑叫住,柔聲叮囑道:“二郎,別總一心讀書,你阿娘的忌日快到了,記得要去祠堂給她上柱香。”
生母于氏故去時,高惑不過五歲,尚不曉事。漸漸長大才聽聞,生母雖是父親自己挑中的妾室,卻也不算受寵。等到死后,更成了家中禁忌一般,再無人記起。
唯獨是李氏,每年都會親自提醒他生母忌日,當日還會親去祭拜。然而今日的情形,當著父親的面提起,卻是從未有過的。他實在難以揣測,愣了半晌只尷尬道:
“是,兒先告退。”
李瑩卻一直目送高惑出門,直至聽見高琰在身后冷冷發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還是一味平靜,緩慢轉身,道:“妾就是提醒二郎盡孝,夫君怎么不解?”見高琰因病稍沉的臉上慍色漸濃,一笑又道:
“于氏亡故也有十幾年了,二郎越發長得像她,眉清目秀,身姿頎長。夫君看著二郎的臉,難道竟一絲也想不起于氏來?又或者,想到的不是于氏,而是顯元十九年,贈你白玉辟雍硯的那人?”
高琰忍耐至此,身軀早已壓不住震顫,待聽見“白玉辟雍硯”幾字,一股氣終于突破胸腔,恨極罵道:“你知道什么?!”
此話顯然不是問她,李氏也更作從容,目若觀賞,聽他繼續發作:“顯元十九年,你我還不是夫妻,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但你既然將話講到此地,我也警告你,你若不是瘋了,就該仔仔細細守住你這張嘴,否則,我亦可以叫你去陪于氏!”
“哦?”李瑩仍毫未經心,輕一搖頭,“高琰,我從嫁給你那日起便知,你我不過是逢場作戲的夫妻,守著嘴也好,守著人也罷,終不過是為守住你高家的世代榮華。”
這話只叫高琰冷笑一聲:“高家的榮華難道不是你的榮華?你們李家如今還有何人可用?”又道:
“你生的兒女,我也都叫他們適配了皇家,將來之事更還不止,你究竟又有什么不滿意?”
李瑩移步直至他身前,盯著他一雙尚且血絲未退的眼睛,又抬手替他撣了撣肩上的浮塵,說道: